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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費霓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之後她的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琴聲上。他彈的曲子不倫不類的,一會兒一個一會兒那個,幾首曲子交雜著,和她的心一樣亂。費霓發現方穆揚並沒放棄彈奏第一首曲子,他只是用其他的把它分開了。

  她就是在這混雜的琴聲中擦洗完畢,換了睡衣。屋裡的暖氣不夠熱,費霓又在睡衣上披了件棉衣。

  費霓披著棉衣走到方穆揚跟前,捏捏他的肩膀,「怎麼就穿一件毛衣,我去幫你把外套拿來。」

  方穆揚回握住她的手,「先讓我看看琴譜。」

  「哪兒有琴譜?」

  方穆揚拉了費霓一下,費霓便跌坐在他的腿上,方穆揚給費霓調整了下位置,讓她在新椅子上做得更舒服一些。費霓並不喜歡這個新椅子,雖然椅子並不是很硌得慌,好像還很有力量。

  屋頂上的光太強烈了,昨天她和他離得這麼近時,屋裡一點兒亮光都沒有。

  費霓想站起來,又被新椅子的扶手給箍住了,箍得很緊,讓她動彈不得。

  方穆揚打開費霓的掌心,去看她手上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懂的琴譜,費霓自己除了掌心上的線,什麼也看不到。方穆揚看了會兒,手指又回到了琴上,有費霓隔在他和琴中間,他彈得並不如之前那麼輕鬆,他不看琴鍵,只憑著手指的記憶在琴上彈著。

  他的嘴巴擱在費霓耳邊,問她:「我是不是彈錯了?」

  費霓的一顆心跳得沒有章法,哪裡聽得出他錯沒錯,他彈的什麼她都沒聽太清。

  「我彈累了,換你彈。」

  費霓感覺這椅子有什麼東西頂著她,讓她很不舒服,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卻怎麼也動彈不得。這麼一掙扎,那種不適感就更明顯了。

  方穆揚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我冷,讓我緩和一會兒。」

  「我去給你拿外套。」

  「外套不管用。」方穆揚湊在她耳邊跟呵了一口氣,「你隨便給我彈首曲子吧,彈完了我就放你走。」

  「真的?」

  「真的,可你不能敷衍我,彈錯了我可不能放你走。」方穆揚的手插在她的兩脅下,放她的兩隻胳膊自由。

  費霓第一次感覺彈琴原來是真難熬的事情。方穆揚的手指把她當成了琴,一架沒有黑鍵的琴,隨意彈著,他彈得這樣熟練,反倒襯出費霓的生疏來。

  方穆揚平常的話並不少,此時竟然變得沉默起來,他的口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費霓寧願他說一句話,可他一個字都不說。

  房間裡只有費霓的琴聲。

  她又彈錯了。

  越焦躁越出錯。

  偏偏方穆揚去搔她的癢,費霓實在受不了,扭動著去躲,偏偏被人箍住了,活動的範圍很有限。然而她太怕癢了,躲不過也是要躲的。

  她這麼躲著,拖鞋就踢了出去,她稍稍重心前傾,伸出腳尖去尋她的拖鞋。

  方穆揚終於開了腔,輕聲在她耳邊說話:「別動了,好不好?」

  有請求有焦躁也有點兒不耐煩。

  他憑什麼不耐煩?

  可費霓羞得連罵他的話都說不出。

  明明是他的錯,到最後總要栽髒成她的。

  身下的椅子讓她越來越難受,然而她知道,如果她去調整位置,方穆揚也沒准也會找出話來說她。

  費霓猜他捏准了這麼干擾她,她彈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可她偏不肯如了他的願。

  她這次再彈幾乎是賭氣,彈得也不能說出錯,可聽起來好像她跟琴鍵有仇一樣。

  她的身體越來越軟弱,可這琴聲卻完全相反。

  費霓馬上就要成功了,可方穆揚的手變換了位置,費霓落在琴鍵上的手指被迫移了一點位置。

  費霓真生了氣,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狠敲了幾下,像她的心情,亂七八糟的,沒有一點條理。

  她回過頭來,在方穆揚下巴上狠狠咬了一下,咬得很用力,一點兒都不心疼。

  方穆揚一點兒沒跟她計較,他一面吻她,一面將手從溫熱的地方拿出來落在琴鍵上,「這聲音像不像你的心跳?」

  這次費霓是真惱了。她偏不肯如了他的願。就算彈不出完整的曲子,她也要彈。

  她決定這次讓他也不好受。兩個人都難受,比一個人難受要好一些。要是這次她繳了械,他以後不知道拿出什麼法子磨折她。前兩晚夠她受的了。

  他下巴仍擱在她的肩膀上,拿鼻尖去蹭她的鼻尖,費霓的手指落在琴鍵上,仍堅持彈著曲子。好不好對不對全然不重要,彈才重要。偶爾她回過頭碰碰方穆揚的嘴,只是碰一碰,她知道他也難受。

  「樓下也該睡覺了,再彈人家就要找上門來了。」

  「找就找吧。」

  方穆揚不再勸她,他扳過費霓的臉,堵上她的嘴,費霓的眼睛不能再去看琴鍵,只能看著他。

  琴鍵不甘心地響了幾下,但最後沒了聲響。

  他們彼此能聽得見呼吸聲和心跳聲。費霓從沒感覺方穆揚的胳膊這麼有勁兒,他又給她變換了個坐姿,兩人得已面對面。他們前兩天都很有原則地不在彼此嘴上脖頸上留下痕跡,但費霓這次被戲弄惱了,一時也就忘了,方穆揚被她刺激得也忘了。

  費霓的棉衣還好好披著,睡衣的後脖領子卻一點一點滑了下去,袖子把她整個手都遮住了還長一截。她低頭便看見了方穆揚的頭髮,很黑,在這樣強烈的燈光下,費霓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平常不見天光的皮膚是那樣白,她自己因為太習慣了,所以一直不覺得,前兩個晚上檯燈的燈光太溫暖了,把她皮膚的色調也襯得暖了一些,今天猛地一看,黑白對比過分刺眼了,她索性不再看,他今天用的洗髮膏是她買的,這個人慣會恩將仇報,她咬著牙齒去數方穆揚的頭髮,努力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她轉頭去看窗外,這天沒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星。窗簾又沒拉,索幸這附近只有這一棟樓,屋裡發生什麼外面也不知道。

  方穆揚又牽著費霓的手往那不標準的地方走,費霓不再由著他。

  她也要讓他難受難受。

  她今天這樣吝嗇,他反倒對她慷慨起來。

  「別鬧了!」

  她給他買外套保護他的手指,不是讓他用指頭來欺負她的。

  他問她喜歡麼?

  她當然是不喜歡的,可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如果齒縫露出別的聲音,他便會懷疑她撒謊。

  費霓沒有心思再看星星,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她以為她已經熟悉了他的手指,沒想到還有些陌生之處。

  方穆揚突然問她要不要去看星星。

  費霓沒說話,方穆揚把這話當成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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