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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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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他耳語:「你怎麼調到這個台的?以後不要聽了,這樣很危險。」 方穆揚也把嘴湊到她耳邊,嘴巴幾乎要聽到費霓的耳朵,「戴著耳機,沒有人會聽到。我以為你會喜歡。」 費霓確實喜歡,但她說:「我並不喜歡。」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喜歡聽外國電臺,哪怕只有音樂,完全不涉及其他。這是一個很大的把柄,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影響她的前途。雖然她足夠信得過方穆揚,但是萬分之一的風險她也要杜絕。 「要是你不喜歡,那我就自己聽了。」 「你也不能聽,以後不要再聽這個電臺。你這樣的出身,是不能出錯的,幹多少好事,只要被人舉報收聽敵臺,你的前途就沒了。」 這間屋子只有兩個人,但他們每次說話都要把嘴巴貼到對方的耳朵。仿佛不這樣,就會有其他人聽見似的。 費霓繼續說:「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你聽這種電臺,要是別人知道了,你就麻煩了。」 「放心,我沒那麼傻,只有咱們倆知道。誰都可能舉報我,但你一定不會。」他再不設防,也不會告訴第三個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費霓盡可能維持一個距離,她的嘴巴不會碰到方穆揚的耳朵,方穆揚也能聽到她近乎唇語的聲音,「我是有原則的,你犯了錯誤我也會舉報你的。」 「那你就去舉報吧,全天下的人,只有你舉報我,我是情願的,我很願意你從我身上撈點好處。你要是大義滅親,沒准能得到上大學的機會……」 費霓急了,「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她再怎樣,也不會為了上大學去舉報方穆揚。 「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麼人。」方穆揚去親她的耳朵,「我要是不知道,怎麼可能把我的把柄送到你手裡。」 他請她收聽外國音樂電臺,最低也值一個通報批評。 費霓的心軟化了,「今天聽一聽就算了,以後不要再聽了。」 「要不要一起聽。」 「你聽吧,我睡覺了。」就一副耳機,怎麼好一起聽,這種電臺,又必須是用耳機的。 費霓手裡的耳機回到了方穆揚的耳朵裡,他回他的床鋪獨享了。 那段旋律一直在費霓的腦子裡遊蕩,逐漸生成一副圖畫,但這幅畫有些地方還是空的,這空白逼迫著她往下聽。她越想越煎熬,迫切地想要整幅圖是什麼樣的,她拿著手電筒,光著腳丫下了床,床下的帳子撤了,手電筒打在方穆揚臉和脖子上,費霓馬上背過臉去,手電筒仍照著方穆揚。 「你怎麼不穿睡衣?」 「我睡衣今天洗了,總不能穿濕的吧。」 「那你趕快穿件別的。」 方穆揚只好隨便套了件線衣,「什麼事兒?」 「把你的耳機給我一隻。」 方穆揚很大方,不僅打算分享耳機給她,就連床鋪也要分給她一半。 費霓拒絕了,她只想坐著聽,於是方穆揚也坐起來。 耳機一人一隻,兩人並排坐著,湊在一起聽一個收音機。 房間裡只有手電筒亮著,耳朵裡的音樂倒是很舒緩,讓人想起透過樹葉灑下來的斑斑駁駁的月光,傍晚拂過臉頰的晚風以及戀人輕柔的吻,時間被拉得很長,一幀一幀的慢鏡頭,不僅留足了發生的時間,還給以時間回味。費霓一顆心跳得厲害,她是第一次聽外國電臺,旁邊是她的同謀,她還是第一次同另一個人做這種「壞事」,以前她自己從廢品收購站淘了禁書,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看,連父母都不敢讓知道,倒不是怕父母舉報她,只是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麻煩。 現在她和方穆揚共同幹了一件「壞事」,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即使是真正的夫妻,也未必會分享的秘密。 因為兩個人都參與進來,所以誰也不敢舉報誰。 分享了這樣的秘密,兩個人的關係當然更親密了一層。 ▼第44章 兩個人挨得很近,方穆揚從書裡翻出一片陳年的白羽,在她手心畫。 費霓怕癢,他畫的是她的手心,可她的腳心也在發癢,耳朵裡的音樂好像也在搔人的癢,她伸出另一隻手去拍方穆揚,「別鬧了,怪癢的。」 可方穆揚偏不聽她的。 她疑心他沒聽見,又把聲音放大了些:「別跟我鬧了好不好?怪癢的。」 他畫得久了,費霓才意識到他在聽曲寫譜。 方穆揚落筆很急,畫得沒輕沒重的,費霓簡直癢得厲害,嘴唇都被她咬出了印子,兩隻腳忍不住擰在一起,恨不得用腳趾去撓另一隻腳的腳心,她這麼難受,方穆揚卻沒停筆的意思。她又癢還殘存著一點怕,因為聽的東西畢竟不是允許聽的,一顆心也懸著。而耳朵裡的音樂帶給她的又是另一種感受。幾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費霓幾乎要受不了了。她本來可以拔掉耳機就走的,但她又捨不得不聽。費霓真惱了,氣急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就不能在你自己手心畫嗎?」 幹什麼要來折磨她,她都要被折磨死了。 可他倆現在做的又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事,她也不能同他光明的發脾氣。 費霓氣惱裡帶著點兒央求的意味,怕他聽不見,她的嘴繞到方穆揚的另一隻耳朵,「在你自己的手心上畫好不好。」 方穆揚說:「我是想讓你印象深刻一點,以後你也可以彈。」 「這麼不隔音,怎麼彈?」 隔壁的聲音馬上證實了費霓的話。 費霓知道方穆揚也聽到了,他不再在她手心裡畫了。但她也沒因此少受些煎熬。 汪曉曼家的床不怎麼樣的,就兩個人躺在上面,何至於吱吱呀呀的響。除了床響,還有另一種響,她第一次聽的時候以為是兩個人在互相扇巴掌,仔細聽,卻差得遠。 以往費霓在聽到聲音後,都會用棉花捂住耳朵,聽得並不全面。這次她倒聽得真切了,以前廣播站選人,費霓落選了,汪曉曼選上了,理由是汪曉曼的聲音更能代表工人階級,她現在的聲音,絕對是代表不了工人階級的。 費霓這次是真受不了了,她拔了自己耳朵上的耳機,插在方穆揚的耳朵裡,要回自己的床。有隔壁的聲音,她實在不能好好聽耳機裡的曲子。 收音機畢竟隔了一層,隔壁的卻是真真切切的,她完全沒辦法裝聽不到。 還沒起身,就被方穆揚攬住了肩膀,耳機又被送了回來,只不過換了一隻耳朵。原先插耳機的耳朵更近,此時空出來,大概是為了聽他說話。方穆揚又把費霓攬近了一些,嘴巴擱在她的耳垂上,問她:「以前就這麼不隔音嗎?」 費霓嗯了一聲。 「你以前也聽得到嗎?」 費霓嗯的聲音更小了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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