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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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假設,這是以後必然會發生的事,很可能每天都會發生。相信我,如果你跟我結婚,我搬到你家住,遲早有一天你要怪我不夠懂事,不懂禮敬長輩……」 「費霓,你太悲觀了,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我相信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費霓苦笑,他已經給她扣了個善解人意的帽子,以後發生矛盾,就是她不夠善解人意了。 「你誤會我了,我從來都不善解人意。你媽媽比你早發現了這一點。」費霓低頭喝碗裡的湯,努力調整情緒,等她抬起頭,臉上又帶著笑,「我要是像你在家住得這麼舒服,我也不願意搬出去。你應該找一個你父母都喜歡的女孩子,這樣你會生活得更輕鬆。你和我在一起,咱們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費霓,你為什麼不願意試一試呢?如果不成功的話,我們再考慮別的解決辦法。」 「別考慮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會變,你只想讓我改變。你媽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並且我在見她第一面時就確定,這件事永遠不會變。」 葉鋒因為長相家世工作都無一不好,多的是向他示好的姑娘和姑娘家長。費霓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讓他不快,他本以為費霓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但她現在卻一點兒不體諒他的難處。 他克制住不快盡可能理智地同費霓分析:「你就算和別人在一起,也可能遇到同樣的問題。遇到問題不是逃避,而是要解決。」 費霓馬上明白了葉鋒的潛臺詞。像她家世工作都一般的姑娘,在男方家受到冷遇並不罕見。 口不擇言時說的才是真心話,他也認為她高攀了他。 「那我得到別人家試試才知道。」 回到家,老費問女兒:「怎麼不請葉鋒到家裡坐坐?」他以為像以前一樣,也是葉鋒送費霓回的家。 費霓不說話,直接進了裡屋,燈沒開,簾子外的光透進來,她倒在床上,頭埋進被單。以前她在洗漱之前是絕對不會沾床的。 簾子阻擋不住任何聲音,她在裡面聽見父母談論她,他們認為她和葉鋒結婚是遲早的事,已經在考慮陪嫁。 「葉家條件這麼好,咱們也不能給孩子丟臉,我拉了一個單子,你看看。」 窗簾桌布被子床單被單枕巾熱水瓶冰瓶白瓷盆……男方負責大件,這些小件加起來也夠他們張羅的,陪嫁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更重要的有些要憑票,他們手上沒有。 「要不冰瓶就算了,咱們沒票。」 「我看老張家嫁閨女就陪送了,閨女就這麼一回,別摳摳索索的。你不是有同學在水瓶廠工作?找找人把東西給買了。」 費霓雙手捂住臉,但沒用多久,她就調整好了情緒。她拉了燈繩,從床頭櫃子裡摸出鏡子照了照,理好頭髮,出了屋。 她在外屋對父母宣告:「我和葉鋒徹底結束了,不過我今年一定會結婚的。」 「怎麼回事兒?昨天不還好好的嗎?他欺負你了?」 「沒有。我覺得他不適合我。」 「那你覺得誰適合你?」 老費還要再問下去,就被老伴掐了一把。 「霓啊,咱不能因為人家一點兒不好,就把整個人都否定了,葉鋒條件挺不錯的,我看他對你也挺好……」 「我決定了的事情不會變。」 等費霓拿著白瓷盆出了門,老費才偷偷和老伴說:「怎麼回事兒?怎麼突然就對葉鋒不滿意了?不會是小方搗亂吧?」 「她是不是知道收音機是誰送的了?你是不是告訴她了?」 「沒有啊。」 費霓站在門外等水房裡面沖冷水澡的男人離開,耳朵裡又響起葉鋒的聲音,「我現在分的房子不會比你家的房子好多少,洗澡可能都要到公共浴室。我想你不會希望再繼續過那種生活。」 就連他請她到他父母家去住,也是為了給她改善生活。 她拒絕,是她不識好歹。 她也確實不識好歹,她對葉鋒說不勞他擔心,她會有自己的房子。 她們廠馬上就要分房,這個消息讓廠裡許多在一起無可無不可的男女急著打結婚報告,為了及時拿到結婚介紹信有人甚至開始送禮。按理說以她的職級,分房也不會輪到她。 但她記得知青辦的人跟她說,只要她跟方穆揚結婚,廠裡分房就有她的份。 廠裡分給她的房子,就算以後和方穆揚離婚,房子也不會離開她。 方穆揚同她結婚也並非沒好處,她可以分半間房子給他,這樣他就不用住在醫院了。 屋裡悶得很,淩晨三點費霓又醒了,大概是被熱醒的,她下了床趿著鞋悄沒聲走到水房,拉開燈繩,擰開水龍頭,閉上眼睛,冷水淋在她臉上,透過手指頭縫露在水池裡。抬頭,順著那扇窄窄的窗戶,她看到了星星。 天剛亮,費霓就騎車去了醫院,方穆揚又不在病房裡,她匆匆留了張紙條,上面約他晚上六點在公園門口等她,她請他去看露天電影。 費霓等到六點半,方穆揚也沒來。公園門票加電影票要兩毛錢,她付完錢進了公園,裡面有三個點兒在同時放電影,電影都是外國的古董貨,電影院早就放過。費霓在邊上找了一個位置,從包裡掏出一張報紙,墊在地上,是蘇聯電影,裡面的主角正在彈吉他,混合著電影外的蟬鳴和風吹樹葉的簌簌聲,費霓抬頭看天,星星很亮。 ▼第15章 林格要回知青點,方穆揚去火車站送他,一起附送的還有傅伯母送他的牛肉幹和糖果。林格不要,方穆揚說他要是不吃,可以分給村裡的小孩子。隨著林格一起離開的,還有方穆揚自製的礦石收音機,他本來想自己聽,但沒辦法弄天線,於是送給當年一起插隊的朋友,太寂寞了可以聽一聽。 林格發現,他第一次去醫院看見的方穆揚和現在的方穆揚有很大差別,現在這個和他以前認識的簡直一模一樣。 「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方穆揚不說話。想不起來有很多好處,人們對蒙昧的病人要求要低得多,雖然也會喪失很多權利。 林格沒再問下去,進了車廂,擠在人群裡朝他揮手。很快,車子駛離,留方穆揚一個人。 方穆揚坐電車去了他最早住的老宅。他姥姥是新派人,美國留學生,喜歡住洋房,三層樓也要花大價錢安電梯,每間房都要配浴室;他父親這一脈則很老派,老宅子一代傳一代,到他六歲他爸把這宅子捐出去,他們姓方的人家已經在這棟四進的院子住了一百五十年,除了必要的修繕,連家具的擺放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他家的房子越換越小,從四進的院子換到兩進再換到公寓房,他在空間上倒沒什麼感覺,他不喜歡在家裡呆著,家再大,也攔不住他出去玩,唯一的缺點是小房子裡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他爸爸想打他隨時都能找到他,以前住大院子的時候,隨時都能逃,那時東西少了也很難發現,不像他在公寓樓,把床上的皮褥子換了進口的溜冰鞋,第二天就被逮到。 方穆揚發現他以前常爬的那棵李子樹還在,只不過已經成了公產,禁止路人採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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