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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三台跑車開出籃球場,轟聲隆隆在耳,引路人頻頻側目,葉濛看著夜風裡佇立的行人,靠在副駕駛上問他道:「這車你準備開回寧綏啊」

  李靳嶼跟在三台車最後慢慢匯入車流中,單手打著方向盤,掃她一眼,「不開。」

  「那就好,這車可太拉風了,而且發動機震天響,老太太們平時睡得早,這車晚上都開不出去,在鎮上很擾民的。」

  「嗯。」

  葉濛刷著手機,隨口問了句:「驗孕棒買了嗎?」

  「買了,」剛去打球的路上在附近的藥店買的,他開著車,側頭說,「在你車門底下那格裡。」

  兩人關於懷孕這事兒其實也挺心照不宣的,真要那麼倒霉懷上了,也只能生下來,打是不可能打掉的。但最好還是沒有,他倆都覺得跟彼此相處的時間還不夠。

  「買了三種,你每個都等上五分鐘,黎忱說這樣准點。」他把車停下來,前面有個公共廁所。

  葉濛心想這小混蛋居然還知道跟黎忱請教,把每個說明書都看了一遍同他說:「黎忱很有經驗?」

  「黎忱跟他老婆談了很多年了,大學就跟他老婆同居了,你說他有沒有經驗。其實這種事情一般父母不聊,我媽就更不可能,一般都是男生之間偶爾聊下,知道個大概。」

  葉濛嗯了聲,沒心思聽他說話,有點迫不及待,因為實在是太緊張,她這個時候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要孩子,「如果我高中就認識你多好,就不會覺得時間這麼短了。而且,感覺你們那幫人很有意思哎。」

  「按你這麼猴急的性格,我高中不就得進藥店買驗孕棒?」人靠在椅子上,一手搭著方向盤,語氣懶散,別開頭說,「不太合適。」

  「少來。」

  「別學我說話。」

  「就學。」

  葉濛還沒下車,昏黃的路燈兩者,飛螢撲騰在燈下,一下又一下,兩邊江水滔滔,洶湧而又澎湃,整個城市的燈火,都在身後,也融著他們。

  葉濛下車去廁所,手機丟在副駕駛上,李靳嶼靜靜地坐著把手擱在窗外抽煙,結果手機叮咚一聲響了。

  他很少看葉濛手機,也不太查崗,他倒很樂意葉濛查他崗,但葉濛幾乎也不查,他倆手機彼此都知道密碼,但很少會主動去看。如果不是看見微信提示太頻繁,他無意瞧見是勾愷,李靳嶼大概也不會想到去開她手機。

  車廂內昏昏暗,行人步履杳杳,路旁變幻莫測的霓虹燈光影酒落在車裡男人的臉上。

  李靳嶼一手夾著煙擱在車窗外,指尖騰起嫋嫋青煙,另只手單手飛快地摁著屏幕回過去,然後「啪」一聲鎖掉手機,給她丟回副駕上,神情冷淡又拽。

  而後,又追了一條。

  ▼番外(3)

  下一秒,勾愷回了個電話過來,是直接打給李靳嶼的。李靳嶼這會兒已經下車了,靠著車門單手抄兜一邊等葉濛,一邊把電話接起來,單刀直入冷淡如斯:「說。」

  勾愷心想你丫拽什麼拽。他剛回酒店,一身疲倦。關上房門,咳了聲,壓低聲辯駁說:「我怎麼撬你牆角了?你頂多也就算葉濛一小三,你別拿一副正室的口氣跟我說話,我就算真的想泡她,也輪不上你來跟我說,她那鄉下老公都沒說什麼,你在這跟我急什麼眼?還不如乾脆,咱倆聯手,先把她老公搞出去。再單聊。」

  李靳嶼:「你認真的?你拿姐姐當什麼。」

  「這不是你要跟我單聊嗎」勾愷狐疑。

  華燈初上,江邊風呼呼刮著,沿街行人很多,熙熙攘攘。此時還有人跟他問路,聽口音是個老北京,「勞駕,請問大關小區怎麼走?我在這繞了好幾圈。」李靳嶼原是懶洋洋地靠著車門打電話,聽見有人同他說話,他人站直了,然後舉著電話,給人指了個方向,「這個路口進去。」

  「哎,謝您。」走了。

  「不用,」他回,然後插著兜漫不經心地靠回去,對著電話那頭的勾愷說:「本來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勾愷脫了西裝,解了襯衫扣,坐在英國酒店的沙發上,正低頭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著紅酒,一副姜太公釣魚願不願你他媽都得給老子上鉤的姿態,劍戟森森地對李靳嶼說:「這就對了嘛。」

  「單挑吧,不打你一頓我不解氣。」李靳嶼直接掛掉電話。

  英國的風,堪堪停住,好像在跟烏雲透風報信,而勾愷倒酒的手,也在刹時間頓住。

  *

  葉濛出來的時候,李靳嶼已經回到車上,運動服外套已經被他脫了丟在後座,身上一件薄薄的T恤,整個人看上去清瘦又有力,聽見車門被人打開,他抽著煙回過頭來,見她哭喪著臉,心莫名一跳,也跟著緊張起來,把手擱到窗外,乖巧地等她說結果。

  葉濛坐在副駕上,側身鄭重其事地看著他,李靳嶼被她這表情弄得心神恍惚,煙都差點掉了,他倒也不是不願意要孩子,他其實無所謂,真有了就生下來,該養著就養著。就是怕她不太高興,懷孕本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如果沒做好準備這麼懷上了,他怕葉濛壓力大,到時候再弄個產後抑鬱,他寧可丁克一輩子。

  葉濛始終都不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李靳嶼心下有了想法,多半是有了,他靠在駕駛座上,手還擱著窗外沒動,煙灰積了老長一截,低頭想了一會兒說,「你要是沒做好準備就打掉吧。」

  「什麼?」葉濛不敢置信,不敢相信這麼乖巧聽話的李靳嶼嘴裡能說出這種藐視生命的話。

  「當然,最好還是不要,打掉對你身體也不好,我不知道怎麼說,也沒太有經驗,我是覺得生下來也沒事,大不了養到十八歲就扔出去,二人世界照過。」李靳嶼一股爺活到八十八都還能是個少年的勁。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十八歲就扔出去,」兩人達成一致,葉濛笑眯眯地說,「不過我這次沒有,逗你的。」

  「那你這副表情?」李靳嶼斜睨她一眼。

  「嚇嚇你啊,誰讓你都不帶套的。」

  李靳嶼啟動車子,聽著發動機轟隆隆地聲音,等了一會兒,把煙頭滅了扔進車載煙灰缸裡,冷淡地說,「行,下次別求我。」

  葉濛靠在副駕駛上,壓根沒搭理他,一副老神在在模樣,就差晃著腳丫子,一邊欣賞著窗外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夜景,一邊得意的哼著歌。是李靳嶼在寧綏哼過的那首,《summer holiday》——

  「summer holiday
  watch only on my way
  summer holiday
  babe你是我寶貝……」

  來來回回就這麼四句,因為李靳嶼當時只哼了這幾句。

  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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