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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葉濛跑到播音室的同時,邰明霄剛巧也到了二樓大廳,如果當時拍電視劇的話,兩人畫面幾乎是同時推開播音室和宴會廳的大門。宴會廳有個廣播口,是用於臨時疏散用的。

  眾人有些譁然,甚至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這一幕,私底下議論聲四起。邰明霄先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心裡其實有點沒底,他也知道,這扇門一推開,他就已經站到了李凌白的對立面。甚至可能會因此而連累到他的父母,和他勤勤懇懇在鄉下耕了一輩子田的爺爺奶奶。

  邰明霄扯掉領帶,鬆鬆垮垮地吊在脖子上,一邊走,一邊橫掃千軍似的,踹掉了沿路的音響、錄像設備。最後他撿起一張椅子,狠狠地摔在攝像頭面前。

  他就像一頭失控的蠻牛,紳士風度全無。

  李凌白似乎還沒回過神來,瞧著這野蠻行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都沒認出這人是誰。

  直到頭頂上的廣播響起一道莫名有點慵懶的女聲,「可以了。」

  播音室裡沒人,她把門反鎖了。葉濛一身黑色西裝,利落幹練。冷眼旁觀地靠在播音桌上,看著對面的監控,手上正漫不經心地玩著一把瑞士軍刀,然後她把刀尖杵在桌子上,彎下腰對著話筒,還是慵懶地,「李凌白,還要繼續嗎?」

  李凌白似乎朝台下使了個眼色,葉濛笑了下,聲音緊隨而至:「想抓我啊,要不要聽我說完啊?」

  整個彈幕已經熱血沸騰了。

  【臥槽本來只是圍觀一下李凌白的洗白新姿勢,沒想到圍觀到一場大戲啊。好刺激好刺激!】
  【這姐姐好A,天哪,想知道她是誰。】
  【想嫁給這兩位,誰都行。姐姐也行。】
  【李凌白臉真的僵了,生氣都看不出來了。】

  葉濛說:「李凌白,無論你接下來要說什麼,我都會打斷你,你也不用想著找你的保鏢來抓我,因為我已經報警了,我會如實向警察說明今晚的情況,也請所有媒體朋友諒解,因為我只是在保護一個我想保護的人。」

  ▼第六十六章

  李凌白的發佈會被迫終止, 所有準備好的通稿仿佛是丟入深海裡的啞炮,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那晚,北京風大, 天光好像被壓了一半, 整座城市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燈光青黯,天地混沌, 隔著濃霧, 看不清身前路。

  邰明霄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種感覺, 他跟葉濛四周都被記者媒體團團圍住,閃光燈恨不得懟進他們的眼睛裡, 話筒恨不得能撬進他們的嘴, 這些人猶如猛虎撲食, 好像對待一塊沒有感情的生豬肉,又希望這塊生豬肉能說出些精彩紛呈的豪門內幕。

  他和葉濛都知道, 此刻他倆無論張口說什麼, 都會被媒體大做文章。

  邰明霄最後只對著那些長槍短炮,重重地、很沒風度地罵了一句:「李凌白就是個神經病!我建議你們今晚的標題這麼寫。」然後夾在如潮水的人流中,被警察塞進了警車裡。

  ……

  審訊室, 一束光「啪——」驟然打亮,警員調轉燈頭,對準葉濛。

  「剛剛是你自己報的警?」

  一個小時前,鸛山區警局接到一個神秘電話, 電話裡,女人聲音冷靜出奇地報了個酒店地址:「等會有人要破壞一場發佈會, 請你們立馬趕到。」

  葉濛一身黑西裝,幹淨利落, 坐在審訊椅上,她微微仰了一下頭,眼底沒什麼情緒,冷淡地「嗯」了聲。

  這女人真夠冷靜的。警員心裡默默想。

  「為什麼這麼做?」警員例行公事地問。

  葉濛當時在研究審訊室那燈光,明明其實沒那麼亮,卻比外面任何一盞都刺眼,光源像千把根銳利的針尖,筆直且源源不斷地紮進眼睛裡,刺進她的胸膛裡,她甚至恍惚間連眨眼都覺得疼。

  胸腔艱澀,那個二十歲的少年,他又曾遭受了什麼?

  「我說什麼您都不會信,因為事情沒有發生,李凌白隨時也有可能說自己並沒有打算那麼做,如果我讓您去跟各大媒體營銷號取證,李凌白也可以將責任推卸的一乾二淨,」葉濛無奈地笑笑說,微微側開頭,有一種無計可施卻又莫名運籌帷幄的語氣,「怎麼辦呢?這個事情好像我看起來辦得不太聰明,至少應該讓她說兩句,大家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我又為什麼要那麼做?」

  警員覺得她自問自答又帶點自我調侃的話語,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要交代什麼。警員很年輕,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看起來經驗不太豐富,像是臨時來頂崗的,攥著筆在奮筆疾書地記錄下葉濛說得每句話。

  「但現在這樣的結果我很滿意,拘留或者罰款我都隨意。「葉濛說。

  *

  李凌白自然是疾言厲色地否認了。在警察做了一系列相關詢問之後,她表示自己對此並不知情,並且擲地有聲地要求葉濛和邰明霄拿出她抹黑自己親兒子的證據。

  彼時,三人已經同時錄完筆錄出來,狹路相逢在警局的大廳裡,門外還擠了一堆探頭探腦的記者,警察一呵斥,又瞬間縮回去。

  他倆就知道李凌白會這麼說,葉濛跟邰明霄互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是嘲弄。

  李凌白這樣看著挺像假娃娃,眼神空洞洞的,沒有情緒。她輕飄飄的眼神自始至終都停留在葉濛身上,身旁的邰明霄幾乎被她視為空氣。

  因為葉濛太溫柔了。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渾身線條很流暢凌厲,成熟幹練,如果不是今晚這種見面方式,在任何一個場合相遇,李凌白覺得自己都會忍不住打量上兩眼,因為她有一雙非常溫柔的眼睛,而偏就這溫柔中,還帶著散漫,張揚,自信。

  她想,那裡面有個自在的靈魂,有個甚至灑脫不羈,坦蕩明亮卻又風情萬種的靈魂。

  「你跟我兒子什麼關係?」李凌白忍不住問。

  「她跟李靳嶼不過是普通朋友。「不等葉濛說話,邰明霄直接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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