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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葉濛大腦被敲出了回音,暴躁:「聽見啦——」

  話音未落,瞬間被轟然炸起的油門聲蓋過,一輛紅色的轎跑如同離弦之箭沖出,地盤低矮地貼著柏油公路瘋狂地疾馳,就好比一頭餓了很多年的獵豹,蓄勢待發,全身上下的力量全部在一瞬間湧向它敏捷的四肢,出籠的一刹那,瘋狂地朝著終點的獵物奔去!

  葉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推背感狠狠地甩向椅背。

  「爽嗎?」李靳嶼單手控著方向盤,開著車,沒看她,看了眼後視鏡,沒什麼情緒地問她。

  爽這個字眼,從他嘴裡說出來,變得格外直白,葉濛甚至有點想歪,看著他冷淡的側臉,心跳又驟然加快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上沖。

  說實話,真的挺爽的,整個人被拋向椅背時大腦有種神經麻痹的酥麻感,跟她自己開車全然不是一種感受。

  「爽。」她如實說。

  他嗯了聲,看著後視鏡,仍然是沒什麼情緒,「還有更爽的。」

  這糟糕的對話,葉濛聽著就心潮澎湃,血液亂竄,有點激動:「什……什麼。」

  李靳嶼斜她一眼,聽她這聲音就知道她肯定想多了,笑了下,「姐姐在想什麼?」

  「沒什麼。」葉濛別開頭,甩開紛亂的思緒。

  他低頭看了眼計時器,突然降下車速:「到山頂十分鐘,聊聊吧。」

  「嗯。」

  山間的夜景在窗外疾馳,月亮隱沒地掩在群山後,發著微弱的薄光,有一陣沒一陣地能看見。其實除了那下突如其來的推背感,李靳嶼開得不算快,甚至葉濛覺得他壓根沒認真開,懶懶洋洋地靠著駕駛座的椅背,一隻手支棱在車窗沿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的最底下。後頭有輛車,遠光燈輕輕地閃了兩下,應該是黎忱的,提醒他要超車,李靳嶼讓了道,給他過。

  葉濛問了句:「你要是歷史記錄創新低,他們會嘲笑你嗎?」

  「無所謂,」他懶懶的,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生我氣?」

  兩人一問一答,還挺有來有往的。

  頭盔裡面悶悶地一聲,「是。」

  「因為什麼?」

  「因為你變了。」

  李靳嶼看了眼後視鏡,漫不經心地:「舉個例子。」

  葉濛一股腦地倒來:「你來北京之後,就像個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對,我曾經是說過需要你有自己的朋友圈,我是說過讓你別整天圍著我轉,但我當時是希望你能走出來,我並沒有覺得你是我的負擔。你來北京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你對我愛答不理的,想起我的時候你就逗我兩下。我就當你是報復我了,好了,報復就報復吧,邰泱泱又算什麼?你送她戒指?如果你是存心想看我吃醋,好,你成功了。我吃醋了。」

  「還有嗎?」

  「我以前在北京的時候,我就覺得融不進這座城市,這裡繁華,又處處充滿誘惑力。但無論我在這賺多少錢,我都沒有歸屬感,你懂嗎?我本來以為你來了,我會好的,結果你來了之後,我反而發現我更孤獨了,我壓根融不進你的朋友圈,邰明霄,勾愷,黎忱,你們這樣的人,好像就天生站在權力的頂端,我就像一隻螻蟻,我在仰望你,這樣的感情,我覺得我承受不起。我想回寧綏了。」

  葉濛眼淚落下來,大顆大顆的滴落在手背。她轉頭,縱目茫茫地看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山景,九門嶺底下是嶙峋的怪石,是望不見底的深淵,是吞了她母親的惡魔。

  李靳嶼聽她聲音不對勁,側頭瞧她,那濕漉漉的手背,他心頭一緊,有點無力又懊惱地仰了下頭:「別哭,你這樣我沒法開車。」

  葉濛手伸進頭盔裡,輕輕抹了下眼淚,這隱忍委屈的樣子,李靳嶼更受不了,直接踩下刹車準備靠邊停。

  葉濛急了:「你別停車啊!我不哭了。」

  李靳嶼陰著臉,吸了口氣,「坐好。」說完,油門聲驀然加重,像一隻沉睡千年的森林之王,蘇醒之後,發出一聲仰天長嘯的嘶吼聲,在山頂綿延不斷地盤旋著!

  黎忱早已經抵達山頂的小紅旗處,聽見不遠處的油門聲也知道李靳嶼快到了,他下車來,倚著車門等,低頭看了眼手錶,預估大約八分二十六秒。

  李靳嶼衝破終點線跟黎忱預估的差不多,差了三秒。他掐完表,拿著車裡的對講給起點的人報成績,「八分二十三。」

  然後對講機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喝倒彩聲,勾愷幸災樂禍道:「果然沒我快。」

  李靳嶼剛把車停穩,拉了電子刹,回頭看了眼已經被後半程車速給嚇懵的葉濛,她剛剛在儀錶盤上看見了什麼?二百二十碼?這人瘋了?

  「嚇到了?」李靳嶼遞了顆糖過去給她壓驚。

  「嗯,太快了,腳有點軟。」

  「好,那下次不開了。」

  「可是挺爽的。」葉濛覺得自己腳有點軟,好像踩在棉花上,現在絕對不能下車,她說不定會倒在地上,可是又覺得真的爽翻了,渾身的毛細血管仿佛都張開了。

  「可以再來一次嗎?」她翁聲地央求道。

  李靳嶼熄了火,把腳從刹車上松下來,沒什麼情緒地靠了會兒,聽見這話,轉頭盯著她,毫無原則地應:「好。」

  「還不下車嗎?」

  「葉濛,」李靳嶼突然叫她,葉濛轉過去,看著他,發現他並沒有在看她,而是低頭在看方向盤,低聲說,「我不是故意冷著你,我也沒有高高在上,我把你藏起來,不是報復你,我只是不想讓我媽知道有你的存在。」

  「李凌白嗎?你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一些,但暫時跟你媽的事無關。」

  「你是不是怕她對我做什麼?」

  他苦笑了下,默認:「因為我發現我完全不瞭解她,我以前覺得她只是貪戀權勢,她不愛我,至少她還是愛我哥的,現在我發現,她什麼都不愛,她只愛她自己。前幾年,新河的董事長于文青的兒子被人綁架,有人懷疑就是她幹的,因為對方當時索要贖金的金額很詭異,似乎對於文青的財務狀況非常瞭解,偏偏就讓于文青一時之間難以籌措到這麼多現金,而且這筆錢後來甚至並沒有綁匪來拿走,但于文青卻因此缺席了一場青花瓷專場拍賣,那晚,一個六棱骨的魚紋瓷流入新加坡。你知道嗎,于叔是從小看著我跟我哥長大的,跟我們家是世交,于文青那個兒子,一口叫她一個凌白阿姨。」

  葉濛是知道這件案子的,她想方設法地接近于文青,卻發現,于文青對人其實異常的防備。她把頭盔摘掉,長髮如瀑布散下來,凌亂又溫柔地散在身後,錯愕地看著他,眼神裡是濃濃的不可置信。

  李靳嶼說:「我沒有變,我更沒有想過讓你融進我的圈子裡,因為我根本沒想過要留在這裡,我只想趕緊解決完這件事情,就帶你回寧綏,不管你願不願意繼續跟我過下去。」

  「今天也不是我叫邰泱泱來的,我這幾天一直窩在黎忱這裡,就是躲著她,我哪知道邰明霄這個沒眼力見的還叫了一幫人過來準備表白。而且,我沒送過邰泱泱戒指,那戒指是邰明霄送給她的畢業禮物,我就包了個紅包給她,我都沒送過你禮物,我怎麼給她送戒指啊,我又不是瘋了。」說完,他關掉車裡最後的電源燈,準備下車,「腳恢復了嗎?我抱你下車?」

  葉濛歎了口氣:「你不怕被黎忱看見啦?」

  兩台騷氣沖天的轎跑,並排停著,黎忱其實就站在他們旁邊。

  李靳嶼降下車窗,朝窗外那倚著車門抽煙的男人,瞥了眼淡聲說:「黎忱是這幫人裡,最有分寸的一個人。我就是當著他的面親你,他也不會多嘴問一句我跟你的關係。」

  ……

  黎忱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看見了什麼,算是人生第一次吧,煙他媽都給他嚇掉了。這事兒說出去大概那幫小子都不會信。

  李靳嶼當著他的面,強吻了葉濛。

  他把葉濛頂在車門上,兩手扣著不由分說地壓在兩側,葉濛當然不肯,像一條被人剛從水裡打撈上來的魚兒,拼命地在他懷裡撲騰著,黎忱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尷尬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依稀還能聽見兩人唇齒糾纏間的接吻聲,伴隨著葉濛低低淺淺、不可思議地驚呼:「李靳嶼,你別 ——!」

  李靳嶼壓根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掐著她的後脖頸,親得那叫一個囂張跋扈:「黎忱都不敢看,你怕什麼?嗯?」

  黎忱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感覺能戳出一個洞來了,心想,傻白甜你這兩年在外面到底學了什麼啊,挖掘機嗎?已婚的你他媽也敢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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