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深情眼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
|
|
新來的小薑弱弱地幫邰明霄說話:「可能是大家都覺得葉總不是那種會這麼早結婚的人,所以可能都下意識沒注意。」 邰明霄頗有感觸:「哎,小姜說得在理。」 大家對此意見倒是挺一致的,頻頻點頭。 「我以為葉總怎麼也得撐過三十五,畢竟優秀的女人總是熱衷於單身。」 「聽邰總說,追葉總的男人很多啊?我一直以為這幾年葉總保持單身的原因,可能眼光挑剔點,冒昧問一下,老家那個弟弟是怎麼逼你結婚的?」 眾人萬萬沒想到,葉濛吐出一句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甚至碎得沾都沾不起來:「是我逼他的。」 他們很難想像,這個冷冷清清、看起來成熟理智,做任何事都拿捏分寸有度的葉總,居然也用逼婚這招留住男人。 「他在你們甯綏是首富的兒子?」 「不是,他跟他奶奶住在一起。」 是啊,首富的兒子怎麼會准備考公務員呢,這怎麼聽起來,都是很普普通通的一個男人。 而彼時,手機在靜謐的包廂裡,驀然一震。 來自老家那個弟弟。 兩條消息。 是他的身份證照片,李靳嶼拍得很隨意,懶散敞著的腿也入了鏡,身後還有平安半條身子。 身份證上的一寸照是楊高義那張精修照的正版圖。眉眼分明,五官標準到無可挑剔,只不過眼神冷淡壓抑,不如本人看上去有活氣。 下一條是信息。 【LJY:有點想你,幫我買票。】 【濛:有點而已?】 【LJY:我想你想得手都酸了,行嗎?】 ▼第五十章 李靳嶼將奶奶和平安送到徐美瀾家去。鈄菊花頭天晚上還斬釘截鐵地扭頭說不去, 結果第二天特地起了個大早,平時洗澡都要李靳嶼三催五請的老太太,還破天荒地連帶著洗了個頭, 李靳嶼給她吹頭髮的時候, 隱隱聞到一陣痱子粉的味道, 「您長痱子了?」 「你才長痱子呢。」老太太嘟囔一句。 她是用爽身粉來蓋味的,都說老人身上有股味道, 李靳嶼不嫌棄她, 葉濛也不嫌棄她。可葉濛的奶奶就不一定了, 因為上次徐美瀾來醫院瞧她的時候,徐美瀾身上可是香氣撲鼻的。 吹完頭髮, 鈄菊花又咕嚕咕嚕滾著輪椅回到房間, 翻箱倒櫃找半天, 終於從壓箱底裡找出一件新衣服換上,正要換, 一回頭瞧見自家那英俊的孫子正倚著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彆扭的心思被人看破, 鈄菊花難免有些窘迫,氣急敗壞地吼道:「關門!老太太沒尊嚴,換衣服隨便看啊!」 李靳嶼哪敢, 儘管落魄至此,骨子裡還是個紳士,對任何年齡段的女性都給予基本的尊重。小女孩換衣服他也知道找藉口回避。剛回來那幾天其實還挺不適應的,他從沒住過這麼小的房子。這整間屋子加起來的實用面積可能還沒他以前一個廁所大。李靳嶼當時跟著老太太一進門, 整個人就懵了。 李凌白那麼有錢,居然不給她前夫的媽媽買套好房子。老太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 立馬給他解釋說,是她自己不要的。老太太骨子裡還挺硬的, 說什麼也不肯要李凌白的錢。 老太太本來不覺得這房子小,李靳嶼一來,她便知道小在哪了,李靳嶼一個大高個,又是個正值青春的男孩子。一進門,就像棵白楊樹一樣戳在屋子裡,那時候電燈還是那種老式的掛燈,筆直地從天花板上吊下來。李靳嶼那時候經常撞,有時候老太太在屋裡縫點東西,看見客廳裡模糊的燈影搖搖晃晃,便知道他又撞上了,緊跟著就聽見一聲低低的「×。」 是男孩子們特有的口頭禪。老太太也老聽楊天偉說,李靳嶼說得比較少,他只有煩了急了的時候才會蹦出來一句。鈄菊話當時還戴著老花鏡在穿針,小心翼翼地將線勾過去,癟著嘴有模有樣地跟著學了句,不滿地嘀咕:「操操操,有什麼好操的。」 李靳嶼那時候怕上廁所尷尬,只有等老太太出去溜達了他才起來。晚上又要等老太太徹底睡著了才去放水洗澡,或者點支煙抽。 他整夜整夜失眠,睡不著就整晚坐在小院裡抽煙。他奶奶睡眠很好,不像一般老人家睡眠淺,一點動響就醒,老太太睡覺雷打不動,不太起夜。他那時候剛從鬼門關走回來,對什麼都潦草敷衍,也不太愛說話。對老太太始終也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有時候煩了還會把她撣開,紳士的底線他能守住,紳士的風度那時候全無。極其厭世地趕她:「您能別管我麼?」 老太太脾氣也不太好,見這孫子不太好教訓,把碗一摔,「你愛吃不吃,你要不是我親孫子,我才懶得管你!」 李靳嶼少年意氣當頭,一焦慮,也把抽一半的煙給摔了,「那我親媽怎麼不管我啊!」 老太太這人向來節儉,見不得人浪費,也不管這小少爺以前是個什麼性子,直接從地上把那支煙撿起來,拍了拍灰,將濾嘴塞回李靳嶼的嘴裡,「要抽就抽完,下次再抽一半給丟了小心我抽你。」 小少爺性子其實還挺不錯的。人人都誇他聰明有教養,但他一發病就像一隻被囚籠困住的小獸,發出無力而張狂的嘶吼聲,其實這種看似張牙舞爪的狠戾至少在老太太面前是有點虛張聲勢的。老太太風雨不驚,但她脾氣差,是真動手的那種,聽說爺爺就是被她這麼打死的。當然只是鎮上傳說,李靳嶼知道爺爺其實是病死的。 李凌白從來不打他,她只會冷暴力。老太太是真捨得下手打,氣急了狠狠拍他背,就像邰明霄的外婆一樣,拿著雞毛撣子追著邰明霄氣兒不帶喘的,能跑半個北京城。 李靳嶼後來漸漸適應了。跟老太太的關係日漸和諧,他脾氣越來越隱忍,老太太倒是越來越彆扭,大概是這幾年身體不好,總是給他惹麻煩,老太太心裡過意不去,各種凶罵掩飾自己。 李靳嶼也都不當一回事,給她關上門,也沒走,背緩緩靠上著門。 他雙手抄在兜裡,仰著頭,拿後腦勺頂著門板,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頂,難得不懶散,認真地靠著,似乎在回憶這幾年跟老太太相處的時光——臉上掛著的笑意漸漸被壓平,大腦不過一遍不知道,過了一遍仿佛放電影一樣,他直接從片頭拉到了片尾,對比就顯著了。當初那個蓋世英雄,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風塵僕僕從寧綏趕到北京護著他、八面威風的老太太,好像就在一夕之間老去了。她這幾年生病,李靳嶼也沒覺得她有什麼變化,也許只是因為朝夕相對,他沒太注意。所有的痕跡都刻在歲月裡,只不過被她用細沙撫平了。風一吹,痕跡便露了出來,經不起琢磨。 他這段時間圍著葉濛轉,等回過神,奶奶其實已經一個人走了很遠了,那前頭是什麼,層層迷霧,他看不清,那迷霧後面是什麼,總歸不是他期盼的。 李靳嶼有些難忍地閉了閉眼,背對著門板,低聲說:「奶奶,我很快回來。我去看一眼就成。」 「別啊,多看幾眼,省得你整天想。」 鈄菊花說完,哼著小曲,又給自己上了一層爽身粉,一捧捧粉末四處灑落著,床頭櫃都落了一層白白的淡粉,好像塵封多年的灰。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