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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李靳嶼一晚上沒睡好,幾乎每隔兩個小時腦中便有根神經自動自發地拽著他醒過來。直到他六點再次睜眼,便刷到葉濛這條朋友圈。

  於是他徹底睡不著了,氣得把趴在小院裡呼呼大睡的平安強行拉出去遛了一圈。平安昨晚超常發揮,一口氣打了三炮,現在腿還軟,走路也迷迷糊糊,一臉蔫兒吧唧地被他牽著,有點生無可戀。

  早晨六點的江南,天光微微亮,松霧朦朧,恬靜的河面像一面氤氳著霧氣的鏡子,倒映著四周蒼翠綿延起伏的青山,看得不太真切,卻透著水墨畫一般的靜謐。街頭巷尾卻已經陸陸續續支棱起各式各樣的早餐攤,豆漿油條、雜糧煎餅、糯米團子……混著喧嘩聲,叫賣聲,無處不透著小鎮的煙火氣。

  李靳嶼套著件長到膝蓋的黑色防寒服,腦袋上戴著個黑色漁夫帽,大剌剌地坐在甯綏湖邊的長椅上。他其實習慣裸睡,裡頭是真空的,剛出來時隨便套了件運動褲和馬靴,拉鍊拉到頂,露著精瘦的鎖骨,上身是裸的,除了外頭這件防寒服。反正怎麼都能看。

  他把吃了一半的餅丟給平安,「吃吧,我今天決定絕食了。這是你最後的晚餐。」

  原本半眯著眼地趴在地上補回籠覺的平安,瞬間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警覺地看著他。

  平安一腦門問號:哥?不至於吧?

  「我覺得,」李靳嶼看著湖邊的楊柳,有力蒼勁,好像少年的腰,迎風張揚,「我被套牢了,我上當了,我被騙了。」

  平安憤憤嗚咽:等她回來,我替你咬她!

  李靳嶼似乎能讀懂平安的每個眼神,他笑著往後靠了靠,尋了個更懶散的坐姿,沒什麼良心地撓它下巴頦說:「直接咬死吧,一點都不心疼。」

  說完,他漫不經心地從兜裡摸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朋友圈。

  還歌好聽,好聽你媽。不知道發條消息過來嗎,不知道別人想你想的快瘋了嗎。×。

  他是不是手機壞了啊。

  試探著給楊天偉發了一條信息。

  【LJY:。】

  楊天偉秒回。

  【小楊生煎:想我了啊。】

  ……

  再給奶奶發一條試試。

  【LJY:奶奶早。】

  徐美瀾秒回。

  【雨珊135:寶貝早,要不要過來吃早點?】

  ……原來她們家寶貝是遺傳,沒什麼特殊的。

  【LJY:吃過了,謝謝奶奶。】

  徐美瀾這次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對了,靳嶼,把你的生辰八字再給我一下,我讓小姑去算算日子,婚禮這些事,該辦起來了。」

  李靳嶼最後點開葉濛的微信,長腿敞著,中間夾著平安肥碩的身子,兩手捏著手機,搭在平安圓滾滾的腦袋上。低著頭,在充滿甜腥味、泛著幽幽漣漪的甯綏湖邊,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地點,劈里啪啦毫不猶豫地輸入——

  【LJY:你是不是跟勾愷在一起?】

  ……然後靠著長椅抽了支煙後又不耐煩地密密刪掉,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

  【LJY: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刪掉,太卑微。

  【LJY:我准備考公務員。】

  又霹靂巴拉一通刪,幹嘛告訴你。

  最後發了一條。

  【LJY:奶奶說給我們辦婚禮。】

  *

  葉濛是被一個電話吵醒的。她磨蹭到近五點才昏昏睡去,九點被一個急促的鈴聲打斷清夢,她算是有起床氣的人,不太耐煩地喂了聲,結果對方一句話把她從床上驚醒了。

  電話裡是邰明霄,他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凜冽,「王興生死了。」

  葉濛仿佛被定在床上,五臟六腑都停止了工作,這句話消化了良久,手茫然地抓了把頭髮追問道:「在哪發現的?」

  「在鸛山區的一座廢棄車廠裡,」邰明霄沒了平日裡開玩笑的心思,聲音難得嚴肅,「那家車廠早年是我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家裡開得,後來他哥哥飆車意外死亡,車廠就關掉了。警察在他們車裡,發現大量的安眠藥和胰島素注射液,兩人還同時割了腕。不排除是殉情。」

  葉濛半天回過神,「他倆真的有關係?」

  「顯而易見,」邰明霄說,「但現在有個烏龍,王興生死了,秘書似乎還在搶救。」

  葉濛掛了電話,都沒來得及看手機,匆匆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警局。勾愷被警方帶走調查,因為各種郵件和短信都明晃晃的記錄,王興生這趟跑國內是勾愷強烈要求的。

  新加坡華裔到國內談合約,卻突然跟秘書雙雙殉情,這麼看,這個案子略顯詭異了一點。

  葉濛跟邰明霄坐在鸛山區分局門口的車裡等勾愷錄完筆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至少,證明勾愷還沒那麼陰險狡詐,這趟不是他逼你回來,王興生是真的在國內。」

  葉濛盯著鸛山分局的牌子,問:「你真的相信他倆殉情?」

  邰明霄:「車內確實有遺書,遺書內容真摯熱切,對老婆和家庭的懺悔,但又不願意回歸家庭的矛盾寫得淋漓盡致,筆跡鑒定也確實是王興生的。手機搜索記錄裡,還發現了王興生和秘書都是字母圈的會員。」

  字母圈?

  葉濛有點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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