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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李靳嶼說:「因為他車牌跟車漆不一樣,有些車牌舊,車漆新,是新車上舊牌,但他這個不是新車,他的車漆是新刷的,保險杠底下的車漆是他這輛車原本的顏色。有些套牌車是為了裝門面,將別人幾個八的車牌做成假車牌開上路,但他5857這個車牌本身也不是什麼好車牌,基本上是走私車或者盜車。」

  「你怎麼會關注到他的車漆?」葉濛再次發問。

  「因為我發現他車裡有人,」李靳嶼低頭看她,壓低聲音,啞得不行,「程開然三台車,幾個小弟全部去吃飯了,沒留人,這哥們一台車還留了個人在車上,知道為什麼留人麼?因為住院部後山坡上沒有專門停車位,在這種停車高峰,隨時都有人會要求挪車,他們做的估計也不是什麼正當生意,不敢在車上貼聯繫電話,所以如果不留人的話,別人打114只會轉移到原車主的電話上,如果聯繫上原車主了,車主就會發現自己被套牌了。」

  話到這,走廊外有人大聲呼叫服務員。

  小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換了一套新的工作服,笑眯眯反應賊快地迎上去,「來了,有什麼可以幫您?」

  「送兩壺茶到502。」

  腳步聲漸漸遠去。

  葉濛扒開廁所門縫,悄悄看了眼,確定四下無人後,才回頭對李靳嶼說,「那程開然會不會被他給……他手機落車上了,剛剛還是拿我手機打的字。他其實好像真是在幫我查我媽的事。」

  李靳嶼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身後站著,葉濛一回頭,是他結結實實的胸膛,氣息輕輕在她頭頂,只聽心跳砰砰,男人面無表情地垂睨著她,還假情假意地勸:「愛你骨子裡,嫁了吧。」

  ……

  包廂氣氛有些凝滯,在程開然說完「下周能拿到貨嗎」之後,胖頭陀就不再置一詞。而是悠悠然地,開始慢條斯理地喝起了茶,兩盒上好的大紅袍,喝得他眼睛都吐血,那哥們還一口一口地往自己肚子裡吞,也不怕燙死。

  半晌,胖頭陀吸了口茶,把茶葉沫給唾回去,慢聲說:「你很著急啊,開哥。」

  程開然覺得自己太蠢,顯得有點著急,早知道說下下周了。他到底沒當過臥底經驗,一開口就露了陷,顯然,這胖子已經對他有點起疑了。論疑心病,還以為他病得算重了,沒想到這還有個晚期的。

  也對,這哥要不疑心病這麼重,能開奔馳麼?想到自己那托人拉拉誇誇買的二手奧迪,心頭就一片悲涼。

  他像個猴子似的,露出憨厚的笑容,訕笑道:「下周不是我母親生日嗎,想趕著這個機會,買件趁手的禮物送給她老人家。」

  胖頭陀是做古董生意的,他手上那個扳指程開然在葉濛媽媽家裡見過。程開然一直都覺得這事兒有點巧,他這幾年雖然恨極了葉濛,但葉濛媽媽其實那幾年一直在接濟他,被鎮上人看不起和當成落水狗痛打的時候,都是葉濛媽媽帶他回家給他做飯收拾。葉母自殺,葉濛耿耿于懷,程開然也難以釋懷。於是,這麼幾年好不容易能找到這麼一條門路。

  可他從來不是什麼聰明,能混到現在,也全是憑著當初對老大的忠心耿耿,才得到提攜。要論聰明,他可能都不及葉濛的一半,葉濛隨隨便便一兩句話就能讓他氣得直接飯都不吃了。

  胖頭陀顯然是不太相信,露出一個很不屑的笑容。

  包廂門突然又被人推開,葉濛再次走進來,端著一小盤水果,姿態標準宛如一個禮儀小姐,沖他們一俯身,不知道在哪受過的專業培訓,笑盈盈地溫柔說:「這是我們經理送給您的免費水果拼盤。」

  程開然一個頭兩個大,你你你,怎麼又來了!

  葉濛轉身離開,仿佛突然想到似的,對程開然說:「對了,開哥,經理讓我問下您,下周您母親生日會上需不需要放香檳?」

  然而讓程開然腦袋差點炸掉的是,沒隔一分鐘,李靳嶼那個男人也穿著工作服進來了。

  兩人配合倒是默契,一個負責跟胖頭陀搭話,吸引他的注意裡,一個在換茶水的功夫,不經意間,塞了張紙條到他手心裡。

  程開然手心冒汗,趁著葉濛跟胖頭陀搭話的功夫,完完全全遮擋住視線,打開看了眼。

  【跟他說你不要了,別慫。】

  第十六章

  小平頭服務員好不容易得閒在男廁所抽了兩口煙, 轉頭瞧見李靳嶼進來,笑眯眯地遞了支煙過去。

  他一開始沒接,給拒絕了。

  李靳嶼穿著他們同款工作服杵在門口, 小平頭的自卑感頓時油然而生, 突然就覺得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一定是用來騙馬的。

  想到這, 小平頭訕訕地把煙夾到耳朵上,搭腔道:「帥哥, 你是警察嗎?」

  這大概是李靳嶼聽過最好笑的一句形容, 從來沒有人說過他像警察, 別說現在混得像個流氓樣,就是以前當乖乖仔的時候, 也沒人說過他身上的氣質像警察。

  說得最多的, 說他是傻白甜, 他以前是挺傻,也挺甜的。看見好看的小姐姐們, 偶爾也會叫聲姐姐逗她們開心。

  李靳嶼搖頭, 又將小平頭夾在耳朵上的煙給拿了下來,「兄弟,借個火。」

  小平頭笑呵呵給他點上。

  李靳嶼松松地半咬著煙, 低頭輕輕吸燃,星火微微一閃,微微垂了下眼。

  煙絲緩緩吸進嘴裡,肺裡那成千上萬的螞蟻仿佛開始慢慢覺醒, 在他血液裡遊走,這感覺太激烈, 他有些承受不住,猛地咳了下。

  「沒抽過?」小平頭問了聲, 餘光卻瞥到他習慣性夾煙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尖,跟其他膚色有一抹不太均,這顯然是個老煙槍。

  李靳嶼心不在焉撣了下煙灰,淡聲說:「肺不好,戒了。很少抽。」

  小平頭連哦了兩聲,聽說戒煙又複抽的人只會抽得更凶,他在心底默默估算了下,剛剛拿了他一百塊錢,這支煙就要兩塊錢……小平頭心頭駭然,覺得這生意要虧本。生怕李靳嶼再要一支,立馬揣緊了兜裡的小錢錢悄悄摸摸找個藉口溜了。

  李靳嶼這煙其實是陪老太太戒的,他戒掉了,老太太反而沒戒掉,不過她壓根也沒打算戒過,都是哄他的。

  李靳嶼煙齡很長且凶,其實初中在美國就抽煙了,從那時他就明白,自己骨子裡也從來都不是什麼乖乖仔,他為了討李凌白的歡心,讓她知道,自己不會和哥哥爭搶什麼,在人前裝模做樣對誰都溫柔,善良得像一個天使。可事實上呢,在美國那幾年,打架、抽煙、喝酒、夜店、泡吧……他樣樣不落。他到底有多野,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像,奶奶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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