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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祖爺說:「女子先天之陰氣泄盡後,需慢慢恢復,打個比方,這就像烈日下的嫩苗,多日灼曬,耗幹了水氣,焦渴至極,此時需要水,但一定要緩緩細流,慢慢滋潤,否則一旦大水狂灌,非但救不了它的命,還會逆反而死。萬陰之陰水為至,女子交合後,要遠離大江大河,否則性命堪憂!切記,切記!」

  徐懷近一聽,出了一身冷汗,「這麼厲害啊!鄙人記下了!先生剛才說兩件事,還有一件是……」

  祖爺微笑著說:「另一件就簡單了,不會傷及人命,都是積善行德的事了。閣下命局中火勢強烈,需以濕土收斂火氣,十二地支各有生肖所屬,所謂子鼠、醜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這十二生肖中的牛,在五行中類屬濕土,閣下可取天地大衍之數50為最,圈養50只牛,不要再讓它們勞苦耕作、受人鞭打,也不再宰殺食肉,每日草料餵食,讓其壽終正寢即可。閣下若能達成此願,不但官運亨通,還可以平添壽命!」

  徐懷近問:「此話怎講?」

  祖爺說:「六道眾生,各有靈性。牛從牢,狗從獄,你看這兩個字的結構,牛在牢中,狗在獄旁,宰殺肉食這兩種動物的人都沒好下場,活著不長命,死後下地獄,你非但不吃它們,還解救它們,自然壽數增長、官運亨通了!」

  徐懷近恍然大悟,「先生慈悲為懷,鄙人敬佩啊!不過,這兵荒馬亂的,要想一下湊夠這50頭牛來圈養,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祖爺點點頭:「事在人為。閣下可派手下去牲口市場上看看,但有一點,要誠實交易,不可掠奪,否則就是造業了!」

  徐懷近連連點頭,「先生放心!多謝先生指點!」說著拿出一遝鈔票,要給祖爺。

  祖爺一擺手:「不必了,他日閣下功成名就時,再感謝也不遲。」

  徐懷近徹底無語了。

  其實,民國時期的牲口市場本不景氣,抗戰後,更是蕭條,張恩瑞為了這個局,一個月內派了幾十隻小腳在江淮地區走家串戶收購牛犢,牛犢成本比起成牛相對要低,所以花銷不大。後來眼見日期臨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成牛也開始收購,最後乾脆直接偷,結果總算在祖爺出馬前,湊夠了幾十隻牛。然後讓阿寶們扮作牲口販子牽著牛犢每日在附近的牲口市場溜達。同時又聯繫當地黑幫,暫時驅趕了牲口市場內的「戳驢腚的」,派阿寶們自己入市充當「戳驢腚的」。

  「戳驢腚的」是黑話,是牲口市場買方和賣方的中間人。因為買方和賣方互不相識,牲口市場水太深,黑話和黑活太多,買賣雙方都不敢貿然交涉,久而久之,協調買方和賣方關係的中間群體出現了,他們作為中間人,平衡雙方利益,達成協議後再抽成。

  阿寶們充當了「戳驢腚的」,這樣一來,賣方和中間人就都是自己人了,可以實現利益最大化。

  別看徐懷近搞人的情報易如反掌,搞牲口市場的情報卻是外行,平日裡他也不關心這個。

  那段時間,牲口行情陡變,價格一漲再漲,徐懷近動用了很大一筆特務經費,才勉強購得50只牛。在郊外圈了一塊地,雇了幾個勞工,每日負責餵養。這一切弄完後,自己想想都覺得可笑,夜裡躺在床上和花月容聊天,「月兒,你說這事荒唐不荒唐,這事要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花月容說:「有什麼荒唐的?關乎命運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爹爹就是不信這位先生的,才落得家破人亡。要說荒唐,你們那些官爺們才荒唐呢,你不是說過嗎,你的上司,那個戴局長都換了十幾個名字了,還有那個蔣委員長,每到一個地方安兵紮營時必看風水……」

  「行了,行了,我的小姑奶奶,這些事可別對外人講,都是機密。」徐懷近打斷花月容的話,將她摟在懷裡,兩人親昵起來。

  徐懷近突然想起了祖爺的叮囑,忙對花月容說:「月兒,你今年千萬不要去江邊,先生說了,要明年入夏後方可近水。」

  花月容笑著說:「你怕我淹死啊?」

  徐懷近說:「別胡說,什麼死啊死的!晦氣!」

  他哪裡知道,依照張恩瑞和祖爺的計劃,花月容必須「死」一次,否則,無法脫身,更容易漏局。於是花月容便在徐懷近去臨鎮督辦之際,與徐懷近的家僕出去逛街,她說她懷孕了,要去江邊魚市上買鯉魚放生,希望自己和徐懷近的孩子將來能夠「鯉魚跳龍門」,女家僕死活攔不住,只好陪著去。

  張恩瑞已經提前安排好小腳在魚市里蹲候,那天正好江水漲潮,就在花月容和女僕站在江邊放生之際,魚市里一陣騷亂,好像有人搶魚,結果不知從哪冒出來一群人,一擁而來,連追帶打的,花月容和女僕都被撞到江水裡,等女僕被人救上岸時,花月容早已消失在滔滔江水中。

  女僕連滾帶爬地跑到家裡,慌忙給徐懷近打電話,徐懷近瘋了般地趕了回來,面對滾滾江水,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沒了,他站在江邊,眼淚都哭幹了,死的心都有。

  一連幾個月,徐懷近都打不起精神,花月容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花月容走了,把他的心也帶走了,他每天都會來江邊溜達一陣,夜裡,躺在床上望著空空的屋頂,回憶他和花月容的每個日夜,想到動情處,又不免熱淚盈眶。

  他打算今後好好照顧花月容的「媽媽」,他要履行對「月兒」的承諾,他怎麼知道,那位「媽媽」也必會不堪喪女之痛而「投江自盡」。

  局結束了,所有的人都要撤了,除了那50只牛,兀自地吃著草,徐懷近一無所有。

  花月容和那位老阿寶回到堂口後暫避了幾日,張恩瑞和祖爺開始為他們擺慶功宴。

  分別了這麼久,張恩瑞也著實想花月容,飯後,張恩瑞把花月容留下來,緊緊抱著她,「月兒,這次多虧你了。」

  花月容一聲苦笑:「大師爸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這不是折殺小的嘛。」

  張恩瑞說:「月兒,你知道我這次圈這麼多錢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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