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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迷信的軍統特務

  來找祖爺的那位「大師爸」,真名叫張恩瑞,說到底,這個張恩瑞,還是個愛國人士,早年加入過「工人糾察隊」。「四·一二」政變後,他誓死追隨上海第一殺手王亞樵,與國民黨勢不兩立。他的隊伍不大,專門圈惡人、壞人,圈來的錢,很大一部分都交給王亞樵,用於殺手們的活動經費。祖爺先前拜訪王亞樵時,張恩瑞以「江相派」同道中人的身份,數次陪同接待,他和祖爺的關係一直很好。王亞樵死後,他「跳場」了一段時間,風聲過後,他趕緊來找祖爺商議。

  王亞樵是近代有名的愛國人士,先後策劃過刺蔣、刺宋、刺汪等震驚中外的暗殺活動,炸死日本派遣軍司令陸軍大將白川義則後,更是名聲大噪,蔣介石每次提到他,假牙就會發酸。這麼厲害的一位人物,最終還是死在一個叫婉君的女人手上。戴笠一手策劃了美人計,令一代梟雄命歸黃泉。

  祖爺知道,戴笠本身就是一個很迷信的人,經常找人算卦,為了彌補自己命局中缺水的現狀,先後取了「汪濤」、「塗清波」、「沈沛霖」、「洪淼」等十幾個帶水的名字,他還荒唐到把曾國藩的《冰鑒》、麻衣道人的《麻衣相法》等算命看相的書編為特務教材,作為特務們的必修之課。在戴笠的影響下,他手下的特務們都迷信得不得了,有事沒事就會參訪高人,探討命理。

  張恩瑞也深知這裡面的玄機,所以這個局很好做,也很難做。好做是說軍統的特務們都很迷信,容易找到突破口,難做是指這些特務們在戴笠的影響下或多或少都懂點命理,而「江相派」並不是真正的算命先生,只是打著這個算命的旗號騙人,所以在做局過程中一旦出現理論性錯誤,對方就很容易起疑心。最關鍵的是,這個局要做到什麼程度,是不是要把對方弄死,要弄死戴笠,那簡直是天方夜譚,根本不現實,要弄死他手下的人,很容易惹出事端,到時候被軍統盯上,引起軍統局的反撲,對「江相派」恐怕是滅頂之災。

  思考良久,張恩瑞說:「圈錢吧,圈了錢,買槍買炮,我拉起隊伍,才能跟這幫人對著幹!」

  祖爺點點頭。兩人商議,這個局從妓院鋪設。

  祖爺之前也做過不少美人局,有時會讓一些女阿寶充當妓女,去勾搭那些高官巨賈;有時會讓一些男阿寶充當有錢人,去妓院調戲那些和高官巨賈們常有來往的妓女。這兩種手法目的都一樣,就是套取信息,擇機出千。

  當時那種社會,妓院是整個社會的信息窗口,多少機密都從妓女口中流出。因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一旦上了床,動了情,就會掏心窩子,平日裡不敢說的話,床上都敢和對方傾訴。

  很快,張恩瑞安插在妓院的女阿寶傳來消息,說最近有幾個軍官總來光顧,每次都點很多姑娘,出手闊綽,而且還經常調戲姑娘,給姑娘看手相,看面相,說:「老子一看你這手相,就知道你哪年破的處。」

  祖爺猜想這很可能是軍統局的特務們,只有軍統局的人才這麼熱衷算命看相。而軍統局的開支又獲得上海黑幫的大力支持,特務們花錢大手大腳,真是個圈錢的好機會!

  因為王亞樵的原因,張恩瑞怕自己在軍統局留下案底,他不能親自出馬,所以這個局,要祖爺親自上。

  張恩瑞計劃先讓一個叫花月容的女阿寶,去「鳳鳴樓」佯裝做妓。說到這裡,張恩瑞有些傷感,這個花月容二十來歲,是張恩瑞的王牌,生得貌美如花,早年家境貧寒,家裡把她賣給了戲園子,張恩瑞看戲時,看中了她,把她贖了出來,並很快發展為女阿寶。花月容從此成了張恩瑞的得力助手。原本張恩瑞是要把花月容收房的,但礙于「大師爸」的身份和兄弟們的面子,一直沒有正式聘娶,其實他手下的兄弟們都很明瞭,他和花月容獨處時,兄弟們都會退下。

  花月容有時會問張恩瑞:「什麼時候,你會娶我?我們離開這些是是非非,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每當這時,張恩瑞就會把她攬在懷裡,輕聲地說:「會的,會有那一天的。」

  張恩瑞能夠讓花月容出場,也是做了很大思想鬥爭的,畢竟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堂口裡也不是沒有女阿寶,但素質都不夠,包括那些分散在青樓的小腳們,有的雖然生了一副好皮囊,但腦子不夠用,有的雖然能夠見機行事,但長得又歪瓜裂棗。唯有花月容,生得好看,又學過戲文,風花雪月的文句會得不少,還會唱昆曲,察言觀色,目測毫釐,對付這等軍統特務,也只有派她出場了。

  這就像祖爺手下的人一樣,論狠,大壩頭當先,殺人不長眼;論「紮飛」,二壩頭獨佔鰲頭,鑽進棺材跟死人睡一覺也沒事;論才學,三壩頭絕對獨樹一幟,天文地理、陰陽八卦,沒有他不知道的;還有那四壩頭、五壩頭、六壩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但一看綜合素質,沒人能跟祖爺比,所以這次做局,祖爺必須親自出馬!

  花月容潛入「鳳鳴樓」後,第二天晚上就來了幾個軍統特務,老鴇領著姑娘們一字排開,特務們挑了幾個,不太滿意,然後問:「有沒有其他人了?」

  老鴇堆著一臉笑,說:「長官,我這正巧剛來了一位姑娘,原是大家閨秀,後來家境沒落了,才流落到這青樓裡來……」

  老鴇還沒說完,幾個特務就叫囂起來:「還不趕緊叫她出來!」

  老鴇又笑了:「長官們不要著急,這姑娘有言在先,她在房門外貼了一副上聯,誰要能對出她的對子,她才肯接待,否則……」

  一個特務急了:「媽的!一個婊子還弄這麼多事!我去把她揪出來!」說著提槍要往樓上走。

  此時,一個四十來歲的特務說話了:「站住!沒素質!當年蔡鍔將軍和小鳳仙青樓吟詩作對,成為一段佳話,不要動不動就動粗,素質!懂嗎?老鴇,你帶我去看看,我來對。」

  這個人正是後來祖爺下手的對象,他叫徐懷近,軍情處副處長。

  在老鴇的帶領下,徐懷近登上二樓,來到花月容的門前,門兩側果然有一副對聯,上聯是:「陰陰陽陽陰陽不定風月事。」下聯還是一張白紙,沒人對出。

  徐懷近沉思了片刻,對老鴇說:「拿筆來。」

  老鴇為其拿了筆,徐懷近撩起袖子,在空白紙上用柳體工工整整地寫下:「善善惡惡善惡有報江湖人。」

  老鴇一看,趕忙對著屋裡喊話:「花姑娘,有客人來對對子了,是位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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