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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衛韞睜開眼睛,露出迷惘之色來,片刻後,他便轉為清醒,隨後由衛夏和衛秋攙扶著下了馬車。

  馬車是直入到禦書房門前,衛韞下了馬車後,便聽到裡面傳來皇帝的聲音:「小七,直接進來。」

  衛韞聞聲,便急促咳嗽起來。

  他咳得撕心裂肺,聽著就讓人覺得肺疼。咳完之後,他直起身子,整理了自己的衣衫,這才步入禦書房中。

  皇帝在屋中已經聽到衛韞的咳嗽聲,等抬起頭時,便看見一個素衣少年步入殿中,恭敬叩首。

  他看上去單薄瘦弱,尚未入冬,便已經披上了狐裘,手裡握著暖爐,看上去似乎是極其怕冷的模樣。

  淳德帝呼吸一窒,他清楚記得這個少年曾是多麼歡脫的樣子,那時候哪怕是寒冬臘月,他仍舊可以穿著一件單衣從容行走於外。

  愧疚從心中湧了上來,讓淳德帝面上帶了些憐惜,忙讓衛韞坐下,著急道:「怎麼就成這樣子了?可還是哪裡不好,我讓太醫過來看看。」

  「倒也沒有什麼……」衛韞笑了笑,寬慰道:「陛下放心,不過是身子虛,近來正在休養。」

  淳德帝聽到這話,看著衛韞,想說些什麼,又沒說出來。衛韞看著淳德帝的神色,輕咳了兩聲,緩過氣來,關心道:「陛下深夜召臣入宮,可是前線有變?」

  「嗯,」說起前線,淳德帝神色冷了許多:「如今前線全靠姚將軍在撐,可昨天夜裡,白城已破。」

  「白城破了?」衛韞有些詫異,卻又覺得,這個答案也在意料之中。前線向來是由衛家處於第一防線,姚勇從來也只打過一些撿漏子的仗,之所以坐到這個位置,更多政治權衡相關。將一個酒囊飯袋突然推到第一防線,關鍵城池沒了,倒也是預料之中。

  衛韞心中計較得清楚,面上卻是詫異又關心道:「姚將軍在白城有九萬大軍,我走時又從涼州調了十萬過去,白城怎得破了呢?我軍損傷多少?」

  「我軍損傷不多,」皇帝面色不太好看,冷著聲道:「姚勇為了保全實力,在第一時間棄城……」

  聽到這話,衛韞臉色猛地冷了下來,驟然開口:「他有沒有疏散百姓?」

  衛家棄城之前,都會先將百姓疏散,否則哪怕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會棄城。一城百姓手無寸鐵,北狄與大楚血海深仇,大楚丟了的城池,大多會遇上屠城之禍。因而衛韞聽聞姚勇棄城,衛韞首先問了這個問題。

  然而問完之後,衛韞卻已經知道了答案。

  姚勇不會疏散百姓。

  他慣來,也不是這樣的人。

  然而當衛韞等著皇帝的答案時,卻聽皇帝說了聲:「他去之前已疏散百姓,倒也無礙。」

  衛韞有些詫異,為了遮住自己這種情緒,他又開始急促咳嗽,腦子裡卻是開始飛快分析。

  以他對姚勇的瞭解,他絕做不出這種事來,可他向來熱愛攬功,這次怕又是哪位將軍被他搶了功勞。

  衛韞覺得心裡一陣噁心,面上卻是不動,淳德帝看他咳嗽得揪心,忙讓人叫太醫來,衛韞擺了擺手,慢慢順了氣道,「那陛下如今,是作何打算?」

  「姚勇太過中庸,這戰場之上,有時還需少年銳氣。」淳德帝歎息了一聲,明顯是對姚勇此番棄城之舉有了不滿,他抬頭看向衛韞,方才說了句:「你……」

  「陛下,衛韞自請……」衛韞一見淳德帝看過來,忙就上前跪了下去,正要表忠,話卻只說了一半,便開始拼命咳嗽。

  看見衛韞這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匍匐咳嗽的模樣,淳德帝剩下的話也說不出來,他上前親自扶起衛韞,衛韞一面咳嗽一面道:「臣自請……往……咳咳……往前線……咳……」

  「罷了,」淳德帝看著衛韞的樣子,歎息了一聲:「你這模樣,便不要逞強了,你先好生休養……」淳德帝猶豫了片刻,隨後道:「給我推薦幾個人吧。」

  衛韞沒說話,用咳嗽遮掩著自己思考的模樣,腦子裡思索著淳德帝這樣急迫的原因。

  如今朝中可用的武將也就那麼五六家,楚建昌鎮守西南多年,如今北狄攻勢太猛,西南的南越國怕是也要蠢蠢欲動,楚建昌是不能動的,剩下的宋家、姚家、王家、謝家,其中王謝兩家並非標準的武將世家,家中將領多在內地,並沒有太多實戰經驗。而姚家已經在戰場之上,宋家也在華京休養太多年,根本沒了爪牙。

  如今上前線去,不僅僅是打仗,更重要的還是制衡姚勇,姚勇太過怕事,白城一戰不是不可以打,只是姚勇不願血戰,可哪場戰爭沒有犧牲,若一味撤退,直接求和罷了,還有什麼好打?

  可是除了衛家楚家,其他幾家和姚勇或許差別也不大,算了算去,也就只有一個衛韞能夠用了。

  算明白皇帝的打算,衛韞輕輕喘息,虛弱道:「陛下驟然問臣,臣一時也難以推出合適人選,不若給臣幾日時間,臣考察幾日,再稟陛下?」

  「也好。」淳德帝有些無奈,人已經成這樣了,總不能把這樣的衛韞派上前線,那又與送死有何區別?

  他歎了口氣:「你且回去吧,若有合適的人,即刻同朕說。」

  「謝陛下體諒。」

  衛韞跪伏在地,喘息著道:「待臣稍作好轉,便即刻前來請命,上前殺敵,不負皇恩!」

  「嗯,」淳德帝心不在焉點點頭道:「你且先回去吧。」

  說著,他又想起來:「讓太醫再看看。」

  衛韞點點頭,讓衛夏衛秋過來攙扶著走了出去。出門之後,便看見一個太醫戰戰兢兢站在那裡,衛韞朝那太醫慘淡一笑,同那太醫道:「衛某已無力在宮內耽擱,想早些休息,太醫可能陪我至衛府看診?」

  「僅憑侯爺吩咐。」

  衛忠衛珺死後,衛韞是便是最合理的繼承人,繼承爵位的聖旨早在衛韞回到衛家那天就下了,許多人一時改不過口來,但太醫卻是個極其遵守規矩的人。

  衛韞點了點頭,帶著太醫上了馬車。他斜臥在馬車上,讓太醫上前診脈。

  太醫上前診了片刻,說了一大堆舊疾,最後皺著眉頭道:「但是……也不至於此啊。」

  衛韞沒說話,抿了口茶,淡道:「太醫,您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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