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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第16章 朝朝與暮暮

  小平頭三人雖然沒再找車行麻煩,但臨走前還記得跑去寵物店問三賴要狂犬疫苗費,畢竟大光那肥手臂被咬得一排狗牙印,結果三賴那是腿一翹,懶懶散散地對他們說:「不是要看我老子面子嗎?兒子惹事老子管,問我爹要去。」

  三賴的爹是銅崗出了名的老賴,上世紀末憑藉一己之力將家裡幾代人經營的生意揮霍一空,在到處被人追債,幾乎全江湖追殺的情況下至今依然在銅崗這塊巴掌大的地屹立不倒,也算是號讓人生畏的人物,小平頭這幾個人當然沒有膽子跑去問三賴他爹要錢,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街邊上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了,就連偷吃大米的雞群也悠哉悠哉地飽腹而歸,只剩下車行裡裡外外一片狼籍。

  讓薑暮感到奇怪的是,在她家那個地方,大街上兩夥人起衝突,基本上還沒發展到動手那步,就有熱心市民撥打110,然後警察就會光速趕到,然而這地方鬧了半天居然沒有一個人報警。

  她有些詫異地問三賴:「為什麼大家都不報警?」

  三賴笑了起來:「這屬於人民內部矛盾,只要不危及兩方生命,警察趕來也就湊個熱鬧,還能怎麼調解?調解完了過幾天他們還得來鬧,何必浪費公職人員的時間呢。」

  但是薑暮看剛才那架勢,幾個人明顯有些忌憚靳朝的,她不明白即然這樣幹嘛還非要跑來送人頭,被揍一頓痛快嗎?

  三賴見她一臉懵懂無知的模樣,搬了個小板凳,順帶抓了把瓜子,還往她手裡也塞了一把,告訴她:「你以為那幾個人真是來打架的?不是我吹,你看現在有酒這模樣,整天就知道埋頭幹活,挺樸實低調的,那是你沒看過他上學那會,想當年……」

  三賴突然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還特意瞄了眼檢查寶馬劃痕的靳朝,見他沒有注意到這裡,刻意壓低聲音對薑暮說:「想當年他還是頭七的時候,別說三個小鬼頭,放十個在這裡也不敢招惹他,畢竟他不要命,別人還是怕死的。

  就是現在,你叫他一個人打幾個也是不在話下,就看他願不願意動手了,前幾次萬記那邊的人來找麻煩,有酒都沒出手,給打發走了,這次可能他們動了小陽,也有可能是因為你。

  那些人也不可能當真過來燒殺搶掠,每次也就搞搞小破壞,目的就是為了噁心噁心有酒,讓他的生意不得安生。」

  薑暮不解道:「為什麼要這樣子?有仇嗎?」

  三賴眼睛眯成一道縫,老氣橫秋地說道:「有酒從前在萬記畢竟也混到了大工,手下帶了不少學徒,很多客戶只認他說話,後來因為……」

  三賴的聲音突然止住,薑暮側頭看向他,他一帶而過:「因為一些原因有酒決定退出萬記,鐵公雞也跟他走了,兩人的離開對萬記來說損失不小,他們一走萬記人心渙散謠言四起,不少小工都跟著辭職或者跳槽,有酒和鐵公雞開了這家店後,很多老客戶也都轉到這裡來了,你說那邊能讓他痛快嗎?」

  薑暮漸漸皺起眉,三賴接著道:「你以為那邊的小鬼頭願意跑來找事?還不都是背後萬老闆戳的,一方面是眼紅,另一方面他可能還是想讓有酒回去幫他,畢竟有酒在的時候他多省心啊,跑去澳門賭一個月不回來,有酒都能幫他把三家店打理得像模像樣的。」

  薑暮不知道什麼原因讓靳朝離開原來待了三年多的地方,但從三賴的隻言片語中,她瞭解到靳朝現在也並非一帆風順。

  小陽和鐵公雞在收拾維修間,薑暮覺得自己幹坐著挺不好的,於是把瓜子還給三賴,起身對他說:「我過去幫忙。」

  靳朝在外面處理寶馬的劃痕,薑暮走進維修間,不少小零件散到了鐵皮櫃下面,薑暮見小陽要搬開鐵皮櫃,趕緊上去搭把手,小陽抬頭看見是薑暮,愣了下說道:「你搬不動。」

  薑暮倒是擼起袖子對他說:「試試,走。」

  她一聲令下,小陽猛地使力,結果小陽那半邊是搬離地面了,薑暮抬的這半邊紋絲不動,她鬱悶道:「裡面都裝了什麼?」

  小陽笑著喊鐵公雞來搬,薑暮只能去收拾其他東西,不過她嫩胳膊細腿的天生不是幹活的料,靳朝瞅了她一眼:「你力氣再大點就能撬動地球了,別把身上弄髒了,一邊去。」

  薑暮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幫幫忙。」

  靳朝聞言拿了個鐵罐子往地上一放:「那你撿螺絲吧。」

  姜暮懷疑靳朝完全就是隨便找了個鐵罐子在打發她,她還問了小陽一句:「我是不是被嫌棄了?」

  裡外三個大男人都憋著笑,小陽安慰道:「沒有沒有,撿螺絲是件挺難的活,像我手上沒螺紋就撿不起來。」

  薑暮用一種十分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瞬間感覺自己身負要職。

  於是乎她開始認認真真地蹲在地上撿螺絲,鐵公雞笑著說道:「剛才那個祥子怎麼回事?還沒過年怎麼給酒哥磕頭跪拜起來了?搞得我都想包個兩塊錢紅包給他。」

  小陽也大笑起來,薑暮埋頭撿螺絲倒是沒吱聲,就是感覺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視線對上靳朝意味深長的眸子,弄得她一陣心虛,莫不是靳朝腦袋後面長了雙眼睛還看見她神來一腳了?

  薑暮從小到大沒有參與過任何打架事件,更別說這麼多人混戰在一起,她盯著靳朝出了神,她見過小時候的靳朝跟人打架,但和現在完完全全不一樣,剛才的他拳如鐵,目如狼,眉間的兇狠看得人心發顫,這是薑暮從未見過的另一面。

  靳朝瞥了她好幾眼,見她始終一副丟了魂的模樣,出聲問了句:「嚇著了?」

  薑暮點點頭,又搖搖頭:「沒被別人嚇著,被你嚇著了,你下次……能不能收著點。」

  靳朝無所謂道:「怎麼收?等那小子手都摸到你身上了,我再跟他談人生談理想?」

  薑暮低著頭笑,晚霞將天際染成橙紅色,初秋的風徐徐過耳,她心底升起一種沒來由的安全感,好像是她來到這個地方從沒有過感覺。

  小黑子就圍著她裡裡外外蹦躂著,維修間到外面有個很小的臺階,小黑狗跑出去時歪歪斜斜地摔了一跤,短而肥的小身子仰了過來,四個小腳不停撲騰,半天都沒翻過來,看得薑暮笑得更歡了,她朝裡面喊道:「你們看黑狗。」

  小陽他們側頭瞧了過來,笑道:「它就沒個正經名字嗎?這黑狗黑狗叫得別把狗整自卑了。」

  姜暮扭頭看向靳朝,靳朝眼皮抬了下對她說:「又不是我的狗。」

  言下之意,讓她自己取。

  薑暮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那就叫閃電吧。」

  鐵公雞吐槽道:「它跑起來跟烏龜一樣,你是怎麼能看出來它像閃電的?」

  薑暮抿了抿唇沒說話,靳朝卻停下手中的活,側眼看向她,薑暮迎上他的目光,兩人沒有交流一句,然而目光交匯的瞬間,姜暮確定靳朝也記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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