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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等到趙春妮午睡,哈月送她出門,得到哈月的允許後,吳芳天還走到廚房專門查看了一下家中剩餘的食物儲備,看到滿當當的鍋具調料和冰箱裡新鮮的蔬菜蛋奶,吳芳天笑著誇獎哈月細心。

  她提到自己前一位照顧的病人家中連米麵都沒有,只有成箱的速食方便面,外加層層上鎖的窗戶和房門,她接手時,病人別說像趙春妮這樣衣著乾淨,連屋內都透著一股長期浸潤,驅散不了騷味。

  「但我能理解,家屬畢竟沒受過系統訓練,照顧自己的親人,情緒上比我們護工更累,只是吃的方面確實不能馬虎,多攝入蛋白質和維生素對病人很有幫助。最好也要保持乾淨,病人才能過得舒服。」

  「病人首先也是人。」

  就因為這句話,那天吳芳天還沒上公交車,哈月便追到公交站台,和她簽訂了雇傭合同。

  論語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擁有同樣理念的人,總是會一眼就惺惺相惜。

  「你別轉移話題,吳阿姨說她每天都給你發阿姨的視頻和照片,你能不知道她好不好嗎?」

  薛京根本不回答哈月突然拋來的其他命題,跟個深閨怨婦似的接著碎碎念。

  「哦。才五天所以根本不想我?知道了,懂了,搞到手就不珍惜了是吧?」

  有些人表面上是暢銷書作家,背地裡在女朋友面前當嚶嚶怪。

  她之前也沒多「珍惜」他吧?複合也是他自己提的,她根本沒做這個「搞」的過程,他自己就洗乾淨躺案板上,任人刀俎。

  但是哈月喜不喜歡他攻略自己的這種求愛方式呢?自然是很喜歡很喜歡。

  哈月環顧四周,確定旁邊沒人,伸手輕輕揮走還在盯著她看的小麻雀,這才紅著耳朵小聲說:「想你想你想你。你可是在家躺著一覺睡到大天亮,我還工作呢,別煩了,下班再給你打電話!聽話!」

  「那你親我一下。」

  「薛京!」

  「怎麼啦!」

  「掛了!」

  結束視頻通話,薛京沒再撥來,但是給她編輯了一長串的文字訊息。

  「阿姨一切都好,每天中午吃完飯,太陽好的時候,吳阿姨都帶她到戶外活動一小時,昨天我載她們去超市,阿姨見到我也不再罵我了,車上還和我說了兩句話。雖然她應該還是不知道我是誰,但下車時也跟著吳阿姨一起說謝謝。」

  「我也不是天天在家躺著一覺睡到大天亮,昨天大姨和小雨給店裡補貨,金子給主任開車,我過去幫忙搬貨,一忙忙到後半夜。」

  「還有,大前天小雨產檢,我早上在小賣部看店,有個小姑娘來坐搖搖車,問我是誰,月亮姐姐怎麼不在。我說我是你月亮姐姐的男朋友,她竟然給我撇嘴!還說我撒謊,你回來必須跟她講清楚!」

  「憑什麼你是姐姐,我就是叔叔?我鬍子刮得挺乾淨啊!」

  「這都什麼破孩子,有沒有審美,乾脆叫我爺爺算了唄?我打算一會兒起床去把搖搖車拉回家。」

  「再者說,午休時間給你打視頻還算打擾你工作啊?真不該鼓勵你去跟單的,現在好後悔,小說也寫完了,我一個人獨守空房圖什麼呢?乾脆回薊城好啦,反正這裡也沒人愛我。」

  唇角情不自禁翹起,哈月讀完薛京的小作文,把手機舉到嘴邊「吧嗒吧嗒」隔空親了兩口,「愛你愛你愛你。怎麼沒人愛你呀!」

  「在家等我辛苦啦,別後悔,出差結束回家給你帶好吃的!」

  「小別勝新婚呀,對吧。」

  揣起手機,哈月哼著歌走下樓梯,重新回到車間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變成風平浪靜,哈月也不和維修組長接著吵了,客客氣氣地結束溝通:「那實在沒辦法您就按您的安排走吧,我這邊負責反饋給領導和客戶。」

  生產線旁,維修組長還在得意,自己到底是給年輕的哈月來了個下馬威。

  完全沒想到撂下那句話,哈月繞回辦公室,直接聯繫孫啟明按合同給廠方預開了張違約交貨的罰單。

  她也算明白了,看來這單生意光自己乾著急也沒用,對待不配合的廠方還得先禮後兵,等第一批貨需要廠方自費空運,再加上罰款落實到各個環節的責任人,真吃到苦頭,後面就幾批自然而然也就好做了。

  要成事才是長遠目的,眼下盲目置氣屬實沒必要。

  她不能讓這些在工作配合中總是散發著負能量的人牽著鼻子走,這單生意是給自己幹的,錢最後也要賺到她兜裡,總要積極調整好自個兒的心態才對。

  小說初稿完成,最近幾天薛京的工作強度變得非常輕鬆,可是接連幾天,他在第一遍校閱初稿的工作上都沒什麼大的進展。

  尤其是今天中午他起床後精神恍惚,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刷牙時在電動牙刷上擠洗面奶,做咖啡時順手把咖啡渣倒牛奶杯裡,等到他花了兩倍時間啃完昨天斯琴大姨給他送來的白焙子,才發現冰箱裡還有一碗配合食用的羊雜碎沒煮。

  對,現在他人在綏城呆久了,不僅能吃現宰鵝了,連以往碰都不敢碰的動物內臟都敢往嘴裡裝了,第一次吃還覺得難以忍受,沒想到口舌之欲戰勝精神矜持,過幾天這張嘴它又想吃第二次。

  不過今天他什麼也不想吃,壓根不想碰葷腥。

  漱口後薛京不情不願地走到電腦跟前,心裡還在琢磨哈月說得那句「小別勝新婚。」

  「小別」是真的,但他忍不住在考慮「婚」這個字是代表著什麼意思呀。

  哈月會不會在暗示他,自己已經在考慮和他走入戀愛的下一步了呢?

  雖然他們才複合了一周,但是他喜歡她可是有好幾年了,第一次心動在十八歲,那麼分的開這四年怎麼不能算是戀愛的靜默期呢?

  冬眠結束的話,難道熊就不是熊了?

  如果哈月不是開玩笑,他是不是得有所回應,讓她知道自己也很有這個意願。

  昏頭昏腦,薛京滿腦子都是結婚進行曲,Word 文檔翻了十幾頁,根本不走心,稿子在眼前跟訶勒裡斯代碼一樣亂晃,薛京在電腦跟前坐了不到半小時又重新站起來在客廳踱步。

  手指一會兒頂著太陽穴,一會兒又搭在鼻樑,最後兩手一攤,又重新坐在電腦前上墳似的打開文檔。

  如此反復了幾次,近四十萬字的小說那是一個字都沒改成,甚至還在開頭多打了不少錯別字,眼看時鐘指向下午兩點半,他突然重新回到臥室,脫掉睡衣,將衣櫃的門完全打開,再次把所有的衣服都扔在床上。

  花半小時選好了外出穿的衣服,薛京馬不停蹄地拿上車鑰匙出門購物。

  第一站是綏城珠寶店最多的商場,第二站是戶外用品連鎖店,將大大小小的物品全都塞進車鬥用一塊防雨布蒙上捆好,第三站,自然是哈月所在的工業園區。

  ▼第48章 沙棘平喘

  綏城的冬季日短夜長,不到七點鐘,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室外冷風呼嘯,哈月剛下班,左手拎著電腦包,右手拎著兩份從食堂打包的盒飯快速走出廠門去趕通勤車。

  汽配廠的員工普遍三班倒,通勤車每天分六個時段往返職工宿舍與廠區之間,眼下正在一百米外的站點停靠,等待著上白班的職工下班。

  就在這段前往通勤車的路上,有一位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嫗正在逢人推銷自己家今年新曬的乾貨。

  臨近冬至,天寒地凍,人畢竟沒毛,無論穿得再厚,幹刺的冷意還是直往骨頭縫裡鑽,大風天氣,在室外多呆一秒鐘都是受罪,很多職工連頭都不抬,更別說光顧生意,擺擺手小跑著相繼鑽進通勤車。

  哈月也被風吹得牙齒打架,可是走過老太太的攤位,看到對方連手套都沒戴,竹筐裡頭的乾貨又剩得不太多,還是駐足跺著腳取暖問她:「大娘,這東西怎麼賣的?」

  一聽到哈月詢價,大娘立刻露出一口缺東少西的牙,「便宜!姑娘,我給你便宜,你買些吧。」

  「哎,您把這些都給我稱了吧,看算多少錢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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