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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高中畢業旅行時,哈月的同學相約去大青山徒步,當時她性格孤僻,聽半張說名單上的人是單數,但帳篷都是雙人間,生怕自己會落得一個人住一間帳篷的境地,所以主動說自己不感興趣。

  但其實至今為止,她都很好奇那裡的日出會是什麼樣的。

  「大結局還早吧,怎麼說都要寫到春天的。」

  「怎麼了,最近寫的不好?你看煩啦?你具體說說哪裡不好,我可以從頭再改過。」

  「日出很快就可以看啊,不用等很久,金子說明天他們就可以從醫院回家了,咱們這邊解封也快了吧。」

  哈月眼睛看著薛京回復自己的那幾行字,但嘴裡的話是和身邊已經睡著的母親說的。

  她說:「媽,等到春天吧,等到他把小說寫完,你說的那種藥,我們一起吃。」

  所以不用怕,她就算死也不會是一個人,黃泉路上母女倆做個伴,也不會太孤單。

  ▼第37章 野人泰山

  住院時下小雪,出院時下大雪。

  十二月的第一天,綏城的居家隔離令被大範圍解除。

  整座城像是僵硬許久的巨獸,開始遲緩而小心的抖動著皮毛上的跳蚤。

  被迫在醫院保胎的曹小雨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後終於和丈夫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計程車。

  在文化局介入的幫助下如約拿到了廣告公司的賠償款,再加上這一個月腹中的胎兒發育一切正常。

  當天,為了慶祝重獲自由與喜得貴子,金子和妻子一拍即合,在朋友停業兩個月之久,面臨倒閉,急需生意的燒烤店內請客吃飯。

  哈月,薛京不必說,甚至連文化局的趙主任都在他們宴請的名單之上。

  燒烤店店面不大,也是由一對小夫妻經營著。

  這裡裝潢老土,食材不鮮,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鋪著豔俗的花色桌布與蕾絲裝飾,但經營項目十分廣泛,除了燒烤辣爆這些下酒菜之外,顧客還可以在二樓的包廂裡一邊點歌唱 K 一邊煮小火鍋。

  寒冬臘月的天氣之中,街上是皚皚大雪,但燒烤店內的鍋爐燒得火熱,櫃檯上一大盆水仙錯認天氣,提前抽條開花,在紅繩的點綴之下長勢喜人。

  為了安頓家事,哈月來得最遲,下了出租車,一推開小店厚重的門簾,孜然味的熱浪撲面而來,嘈雜的人聲震耳欲聾。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許久未見的薛京剛剪了頭髮,正坐在最左側的卡座裡,被一夥身強力壯的老少年爺們圍著敬酒。

  綏城民風彪悍,酒桌文化盛行,個個仗著自小習得喝酒都要酒滿敬人,放在平常,薛京很少參加這種為了慶祝而喝酒的場合。

  他是來見哈月的。

  凌晨防疫人員撤離居民區時他在寫書並未察覺,等到早上金子的訊息發過來,他擱下手機,第一時間推開院門去敲哈月家的大門。

  兩人就住在對門,但薛京心中著實有種網戀奔現的澎湃。

  可惜哈月和趙春妮都不在家,他電話撥過去,原來哈月早晨飯後帶著趙春妮去出門辦事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應該是他睡覺之後。

  不同於他急著見面,哈月電話裡的聲音並不積極,她說早見晚見還不是一樣,她們母女倆下午還有別的安排,叫薛京先休息,大不了明天再見就是。

  掛了電話,一夜未睡的薛京確實該老老實實回家補覺,可是人垂頭喪氣,剛趿著拖鞋飄過玄關,再急忙退回來,他被鏡子裡的「野人泰山」嚇了一跳。

  這一個多月,他沒刮過鬍子,也沒理過發。

  不只是因為無需出門見人,還因為那天哈月離開後,他在自己的電腦屏幕上發現一張畫著愛心的便簽紙。

  那張便簽紙上,哈月的筆跡娟秀工整,只有一行字,但是讓他兩隻手捧起來觀賞了足足十幾分鐘。

  「Keep your imagination alive.」

  保持想像力。

  一句尋常加油的話而已,類似的脈絡這些年聽了不知道多少次,並不能代表真心,可是就是因為這話是哈月寫給他的,沒成想竟然能一掃長久困擾薛京的瓶頸。

  他這些天寫作進程不知道多順暢。

  每天打開電腦之前,薛京都會裝神弄鬼地對著哈月的便簽紙冥想十分鐘,然後再虔誠的劃開手機,查看哈月給他的讀後感,最後按部就班地開啟一天的寫作。

  飯隨便吃,澡隨便沖,鬍子自然也讓它們自由生長。

  這些天他已經寫下了三十多萬字,且每章都有擴充的可能性,再次創下自己碼字速度與質量的新紀錄。

  相輔相成,他自身邋遢的程度也再創新高。

  像是墜入愛河的泰山想盡辦法打動美麗的珍妮。

  薛京忙不迭地在家洗了個澡,仔仔細細對著鏡子刮淨鬍子,可哈月還是沒回家,再問哈月你在幹嘛,到底辦什麼事兒,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大有舔狗的嫌疑。於是薛京整裝戒備,系上圍巾,裹著長到腳面的羽絨服,戴上麂皮手套,開車出門,四處尋找合適的 Tony 老師為自己的頭髮造型。

  功夫不負有心人,綏城好歹還是有剪髮高手的。

  等到他花了五百塊改頭換面,重新恢復精神奕奕的矜貴模樣,可一回家又洩氣了,哈月的三輪車回來了,但是人還是不在,只有斯琴大姨一如既往地擋在他和趙春妮中間。

  不許他上前寒暄。

  回到車上,他抓心撓肺簡直等不及,一腳油門乾脆開到聚會地點,眼巴巴地坐在距離大門口最近的一桌,守著大門口。

  因為金子早上和他說,他那個嗜酒如命的哈月姐從來不會缺席這種可以無限暢飲的場合。

  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哈月從來沒和他一起喝過酒,他竟然有點嫉妒這幫綏城的小年輕。

  讀研究生當作家有什麼用?天天賣臉賣課有什麼用?

  他喜歡的女孩子都沒和他喝過酒,他甚至也不知道哈月原來喜歡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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