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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研究組用了十天高強度的工作完成了所有輻射信息的「字典對譯」。這其中有三分之二來源於公開基因庫,六分之一來自尚未完全公開的研究數據,還有六分之一來歷不明——項目組沒有解釋從哪裡得到的這些數據,也沒有提到獲得這些數據付出了什麼代價。他們也識趣地沒有問。

  完工的時候,沒有慶祝儀式,汪海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時遇見了安教授,教授五大三粗的身體陷在自己那個不大的椅子裡,已經等了他一段時間。

  「那個誰,叫上小白姑娘,我們出去喝一杯。」

  汪海成知道安教授有話要說,便打電話叫上白泓羽,三個人打了申請,去城裡找了家小酒館。汪海成驚訝地發現,短短十天,安教授對珠海哪裡有什麼美食已經輕車熟路,比自己明白得多。

  「搞研究不是請客吃飯,但搞研究要先學會請客吃飯。」安教授教導他們,他的年紀比這兩人大得多,輩分也高,自然而然就擺出老師教學生的架勢。

  專車載著三人穿過半個城,在靠近香洲漁港那片停了下來。這片是老城居民區,樓房低矮,道路穿梭縱橫,寬不過兩車道,滿街都是飯店和社區小商鋪。

  一路上三人絕口不提工作相關的事情,車在巷子裡穿梭了十分鐘,在馬路牙子上尋了個車位停了下來。下了車,安教授又拉著兩人繞了一大圈,才在一個小門面裡坐下,也不見什麼招牌,進店的時候老闆主動地招呼了安教授,問道:「又來照顧生意。今天還帶了朋友啊?」

  點了兩個下酒涼菜,要了一瓶白酒。然後,安教授問也不問就給三人都斟了一杯,白泓羽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硬是沒擋住。

  安教授自顧自幹了兩杯之後,才抬頭看著汪海成和自己以前的學生。這兩人的年齡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渾身都是幹勁。尤其是自己的這個學生,幹著活兒哼著歌,洋溢著探索的熱情。在他們面前,安教授覺得自己確實老了。

  「你們怕不怕?」他突然開口說道。

  這話沒頭沒尾。汪海成低頭不語,白泓羽瞪大眼睛,不解其意。

  「先幹了!」安教授端起酒杯來,汪海成和白泓羽這時候才勉強喝第一口。安教授又是一飲而盡,白泓羽也慢慢喝了下去,倒是汪海成學著教授的樣子一口吞下,辣得火燒火燎,差點嗆進氣管,咳了半天。

  見汪海成咳得眼淚直流,安教授拊掌哈哈大笑,這時候他臉上已經起了紅暈,這才打開了話匣,「以前那個誰叫什麼來著?去了非洲,做野生動物保護。前幾年回來跟我吃飯,他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王長生。」白泓羽想起來,那是她的一個學長,猴子一樣瘦。

  「哦,對。他們做野外動保的,經常需要在野外帶設備搭棚子,錄影,長時間地觀測。非洲稀樹草原,你們知道是啥樣子不?一望無際的草原,幾百公里內只有很少幾棵大樹。稀樹草原嘛,就跟名字一樣。啊,你肯定學過,懂的。

  「這種環境下,肯定不能在草地裡搭棚子安裝設備。一般來說,一個觀測週期最少都是十天半個月,那地方草能長一人多高,不光觀測不到東西,還影響當地野生動物,而且非常危險。所以他們想把觀測站、錄像機都搭到樹上去,那就方便多了。」

  安教授講這個故事的時候眼神閃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提起這個,但是他們都靜靜聽著。

  「有一大堆攝像機、紅外成像器、遙感定位,儀器都不輕,非洲野外帳篷又危險,又容易被發現,很麻煩的。

  「非洲的那種樹你知道的吧?金合歡什麼的,巨高、巨壯的那種。枝幹大,能承重,視野又好,還安全,特別適合。問題是,你想吧,那種樹枝離地最少有十多米,三四層樓高,那就有一個問題,怎麼能把那麼大一堆設備送上去呢?

  「在非洲那種荒野,幾千公里一望無際,到野外觀測點就要開越野車,別說從城裡,就算從附近的小村子過去都要一兩天。那種地方,不像我們這裡,隨隨便便就能搞個吊車。什麼直升機啊,更別想了。唉,也不一定吧,也可能是項目沒那麼多錢,雇不起。

  「那你想想,怎麼能把一大堆設備都安全地送到三四層樓高的樹枝上去呢?」

  安教授又喝了一口,自問自答道:「要人帶著設備爬樹,絕對不可能,你沒見過那些設備,一個箱子都是幾十公斤。那只能用繩子吊了,把繩子弄上去,再搞個滑輪什麼的,用簡單的機械就能把東西運上去了,對吧?」

  汪海成點了點頭。

  「問題是,繩子又怎麼弄上去呢?要撐得住設備重量的繩子,都是很粗、很結實的。要能吊起幾十上百公斤的設備,保證不斷,用質量好的麻繩的話,直徑差不多要有三四釐米。」安教授抓了條蝦跟他們比畫粗細,然後丟進了嘴裡。

  「這麼粗的繩子,扔肯定是不可能扔到那麼高的。那怎麼弄呢?」

  「把繩子拴在人的腰上,然後讓人爬到樹幹上。不是很簡單嗎?」白泓羽答道。

  「嗯,那個誰,王……王長生給我說,他們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不行。你們可能都忽略了,繩子是有重量的。

  「這麼粗的繩子,如果捆在人身上,剛開始人爬樹的時候還沒感覺,等爬到十幾二十米的時候,你想想,繩子被你從地上一直懸空拉到這麼高,這麼十幾二十米繩子的重量全由你承受……這個重量就很可怕了。那種被麻繩勒進肉裡的恐怖,系在腰上……」安教授搖了搖頭。

  「那該怎麼辦?」這個簡單的故事意外的有趣,汪海成一時還真沒想到辦法。

  安教授大笑,「其實很簡單,還是讓人拴著繩子,爬上樹去。」

  白泓羽一愣,「您不是說,繩子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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