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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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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還真是奇怪,莫非你還認真想過自己怎麼死?」 「想過啊,從十五歲開始就想過很多次了。」郭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那年我確診反社會人格障礙,開始接受特別監護,不能不想啊。」 聽了這話,雲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好在郭遠並沒有打算等她的回話,「你知道沒有同情心是什麼感覺嗎?不知道吧。就算我給你講,你也沒法理解。一樣的,別人給我講了很多遍同情心是什麼鬼東西,想了各種辦法吧,我還是無法理解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所以在我看來,這個世界很古怪。你們做的很多事情,我都覺得難以理解,很……不合理。越長大,我就越對這個世界上人和人打交道的方式感覺彆扭,無比彆扭。愚蠢低效,莫名其妙,這種感覺隨著年紀越大,就越強。總有一天,我會變成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對你們來說,可怕的怪物。就好像你得了癌症,知道自己活不了一樣。變成怪物這件事,一定會發生,只是早晚而已。 「我選擇幹這行,本身就是主動進這麼一個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行當來找死。說白了,如果在我變成一個連環殺人魔之前就犧牲了,我還可以當個英雄。當然,有那個想法的時候我還很年輕,到現在,這件事情我已經很猶豫了。你說,作為英雄死掉,和作為連環殺手死掉,區別到底是什麼?不都是跟這個世界沒什麼關係了嗎?」 這時候郭遠轉過頭看了雲杉一眼,她只覺得全身打了一個冷戰,差點一腳把油門踩成刹車。 「時間不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要去送死,我總希望有個為這個世界死的理由。姑娘,你覺得這個案子正常嗎?」 「這話什麼意思?」雲杉問。 「你們追了這麼久的這群人,真的是恐怖分子嗎?」郭遠好像有自己的答案,「汪海成,天文教授;莊琦宇,理論物理博士;電廠那個反應比當兵的還利索的工程師,江清散,清華核物理定向委培碩士……」 又是短暫的沉默,這句話既是解答問題的線索,也是他心中問題的答案。 「如果他們不是恐怖分子,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麼?」 車開到了九眼橋,在路邊停下,這個話題也就戛然而止。下車的時候,雲杉心情很複雜,看著這個決意要為這個世界儘早去死的男人的後背,覺得自己跟他一樣,一時說不清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九眼橋,古名宏濟橋,又名鎮江橋,始建于明萬曆二十一年。橋下建有九孔,因此在清朝乾隆年間補修時改了名字。以成都人悠閒的嗜好,有水有堤有樹就必成喝茶擺龍門陣的所在,因此,九眼橋沿河密密麻麻地開了上百間酒吧,一到入夜之時便是一片燈紅酒綠,錦衣輕衫。 這片地方郭遠自然是熟悉得很,三教九流混雜之地莫過於此。哪個店鬧中取靜非請勿入,多有私密豪客;哪間酒吧是哪個袍哥的勢力範圍;哪家店妹子手底不乾不淨;誰又撬了哪家的駐場……這些事情郭遠都爛熟於心,只是這種地方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名為「變奏」的酒吧占著岸口臨水的黃金地段,卻另與周邊酒吧風貌不同,它沒有臨街的大玻璃落地窗透出裡面的曖昧燈光,也沒有滿牆的霓虹流光,倒是層層水泥假造的岩壁遮住了大門。裡面雖有音樂傳出,但分貝算不上大,這一切都說明這酒吧另有玄機:一般人流稠密的黃金路口,娛樂場所都會選擇走喧囂熱鬧的路線,慢搖輕音的更願意選在租金低許多的幽深之處。 「我們兩個一起進去,不會很尷尬嗎?」郭遠邊走邊問。 「尷尬?尷尬什麼?」雲杉不解。 兩人繞過水泥岩壁,進了內裡,才看到裡面別有洞天——外面看似門可羅雀,裡面卻已人滿為患。 雲杉掃過吧台、圓桌、卡桌,回過神來,這才明白郭遠說的「尷尬」是什麼意思。 滿滿上下幾百平的酒吧,除了剛走進大門的自己,一個女性都沒有。 這就是所謂的GAY吧,男同性戀們的天堂。酒吧本就是荷爾蒙肆意橫流的地方,加上同志們在這裡報復性地宣洩被壓抑的欲望,這裡滿地的男人足有三分之一身上媚色四溢,異樣的荷爾蒙味道打得雲杉措手不及,一下羞了個大紅臉。 郭遠顯然早有準備,見她面生紅霞,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你去找酒保問話,我轉一圈就來。」說完,他就朝人群裡擠了進去。 雲杉見狀,只得不管旁邊奇怪的目光,擠開人群朝吧台走去。 調酒師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精壯小鮮肉,一副住在健身房的身板,裸著上身,露出一塊塊雕塑般的肌肉,尤其是六塊腹肌緊緊繃在外面,褲子拉得很低。既然知道是GAY,雲杉也不介意多看兩眼。 如果是其他地方看到像雲杉這樣的美人過來,對方必定大獻殷勤。但在這裡,調酒師卻愣了一下,困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幹什麼的來錯地方了吧?」 雲杉臉上熱辣辣的,努力忍住尷尬的神色,直截了當地掏出證件,「國家安全部,執行公務,請配合一下。」 一般不管是什麼人,聽到這個名號都會誠惶誠恐,嚇一哆嗦,生怕自己犯了什麼事,但這個調酒師抬眼瞟了一下,也不細看,「誰知道是真是假?這地方假警察多了,要查人一邊兒去。」 雖然成都已經是全國公認包容度最高的城市,但實際上大多數男同還是「深櫃」狀態——假裝自己是異性戀,以此避免各種歧視和來自長輩的壓力。這種酒吧的客人自然也有不少是這樣,在這樣的情況下,保護客人隱私就成了「變奏」酒吧的頭等大事。 當然,也有不少客人不僅「深櫃」,而且還娶妻生子,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他的真實性向的。但這種事情終究是紙包不住火,親戚們起了疑心就去找私家偵探,這些著名的地方往往是調查的第一目標。酒保說的「假警察」就是這個意思。 雲杉哪裡曉得這些彎彎繞,掏出莊琦宇和江清散的照片遞給酒保,「這兩個人來沒來過你們店裡?」 調酒師根本連看都不看,就推了回去,「別問,不知道。有事情找我們老闆,我就是一個打工的。今天剛來。」 「你們老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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