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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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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離端木匯的瞳孔不到半釐米才險險停住。「別動!」郭遠轉頭對嚇呆了的醫療兵厲聲叫道,「退到一邊去。雲杉同志,麻煩你把手舉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你瘋了嗎?」刀尖雖然壓在端木匯的瞳孔上,但他的聲音還是保持著冷靜。 「我本來就是瘋的,能不能別說廢話?」郭遠嘴角一挑,「回答我有用的。」他左手朝外一揮,「看看你的外面,整個西南地區上百萬平方公里都停電了。樞紐中心只是一個變壓輸電站這種事情,恐怕拿來解釋不通吧?那下面的秘密基地是拿來幹什麼的?被莊琦宇和那個叫江清散拿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那東西到底是在輸電,還是在供電?」 此時雲杉雙肘微緊,沒有從擔架上起身,但她已經做好了撲向郭遠的準備。以強化人的反應能力,她能在十分之一秒內制伏郭遠,她的準備動作被身上的毯子遮蓋著,緊盯著郭遠的眼睛和肩膀,本打算在他露出任何破綻時立即撲上去。 哪知郭遠一邊說著話,一邊從端木匯腰間掏走他的配槍,然後頭也不回地抬槍指向雲杉的胸口,「別動。這些事情說不清楚,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去送命。恐怖分子要幹什麼我們一無所知也就罷了,連要我們保護的東西是什麼都一無所知,這是開國際玩笑呢?!姑娘你喜歡送命別帶上我。這位領導同志,你最好給我們解釋一下,你是怎麼知道一個小時以內就能恢復供電的?」 郭遠殺氣騰騰地盯著端木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逼問道:「那鬼東西你們有多少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聽著這話,雲杉一愣,片刻之後只覺一陣心悸。是啊,她親眼見到那兩人從重重隱秘之處把那個奇怪的黑環取走,然後整個西南地區電力就中斷了。莊琦宇說整個西南的電能都是那東西提供的,恐怕不是空口胡說。先不說那東西是幹什麼的,「一個小時之後就能恢復供電」這意味著什麼? 看來上面對這個東西的存在、作用心知肚明,而且還儲備著備用品,可以隨時調來。 這已經超出了她認知的極限。所有人都知道,國內現在主要的電力來源是可控核聚變電站。自從五年前,中國人對這個偉大的技術實現突破後,就在極短時間內推廣到了全國。清潔、高效、廉價,核聚變反應堆使用氫的同位素氘作為原料,供電成本比之前火電水電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如果說便宜還不能解決部分人對安全的擔憂的話,肉眼可見的霧霾消失速度輕鬆征服了這點擔心。從汽車內燃機到燒煤供暖,幾乎所有的污染源都被清潔廉價的核聚變電力取代,成都當年自嘲的「火鍋味的霧霾」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可控核聚變技術在兩年時間內從中國推廣到了全球,成為全球大部分國家的能源首選。這直接改變了世界的能源和經濟格局。這已經是載入史冊的歷史常識。 然而,他們在這個樞紐中心見到的那個可以一手抓走的黑環,哪怕吹噓到天上去,也絕不可能是一個可控核聚變反應堆吧! 想到這裡,雲杉覺得全身發冷:如果可控核聚變真是一個謊言,難道全球國家共同參與了這個謊言的編造和維護?為什麼?如果這是一個謊言,那真相是什麼?要隱藏的東西是什麼? 她見過各種各樣喪心病狂的恐怖分子,見過各式各樣的殺戮和慘狀,但心中堅定的信念從來沒有改變過,她知道世界是醜陋的,也相信自己在讓它變得更好。只有這一刻,窗外的黑暗像真空一樣把她的生命和信念一點點吸走,讓她身體冷了下來。 「那……到底是什麼?」雲杉對端木匯問道,聲音發顫。端木匯有一張標準的端正深沉的臉,看起來永遠是處亂不驚。之前無論遇到多麼糟糕的情況,他那一臉沉穩的表情都像給大家吃了定心丸,但此刻面對這個異樣的世界,端木匯鎮定的表情只讓她更恐慌。 「威脅上級是叛亂行為,你這是要叛變嗎?」端木匯看著郭遠說。 「你這個建議我正在認真考慮,取決於你能不能說服我。」郭遠毫無玩笑的意思。 「這些東西超出了你的保密等級,你沒有瞭解的資格。」 「那群打算把成都炸平的傢伙,他們的保密等級夠嗎?他們有瞭解的資格嗎?」郭遠笑得兇相畢露,「這是在逼我叛變啊。我沒聽說過信息這麼不對等,活兒還能幹下去的。就算你要我堵槍眼兒,我也得知道靠我這一百多斤肉堵不堵得住,你不能指望我這身板撲到氫彈上,還能擋住核聚變吧?」 雲杉雖然不能認同郭遠這近乎叛亂的做法,但此刻想到之前種種不禁心意動搖,一時間竟然覺得這人的反社會人格少了很多束縛,說出來的話在眼前形勢下句句在理。 「這些東西超出了你們的保密等級,我無權告訴你們這些信息。」端木匯依然不肯開口。 郭遠凝視著他的眼睛,車內有幾秒鐘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 就在此時,外面的路燈突然齊刷刷亮了起來,供電恢復了。郭遠一眼掃過車窗外,歎了口氣,左手端著槍柄狠狠砸在端木匯小腹上,同時把手術刀朝外一丟,騰出手來照著端木匯的鼻樑就是一拳。 端木匯鼻血橫流,捂著腹部,卻也忍著劇痛招手攔住眾人,「沒事兒,沒事兒。」他知道,郭遠這兩拳只是洩憤,已經沒有傷人和威脅的意思了。 雲杉一時間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郭遠冷笑著說:「領導大人確實是無權告訴我們這些信息。他想告訴也告訴不了,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此言一出,端木匯臉上黯然變色,顯然是正中靶心。 見自己猜得不錯,郭遠歎了口氣,「唉,出發吧。事情不能不做,生死有命。九眼橋,酒吧街,就這樣吧。」 雲杉望了一眼端木匯扭曲的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跟著郭遠跳下醫療車,上了一旁等候多時的黑色小車。 車一路疾馳,直奔九眼橋而去。路上車流比往常稀少得多,但車速卻提不起來,停電造成了無數混亂,車道上不時見到擦碰的車禍,還連續見到三輛被撞成一地零件的助力車。傷者倒是早被救走,但路況如此混亂,他們只能不斷減速繞行。 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一片死寂。雲杉之前一直不想跟郭遠說話,但此刻他的沉默卻讓自己百爪撓心,很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但又怕這時候說出來的話多半都是違反組織紀律的。她開著車,偶然轉頭看郭遠一眼,這人卻只是盯著窗外一動不動,木雕泥塑一般。 泥塑突然出聲:「你想過自己怎麼死嗎?」 冷冷的問話嚇得雲杉一激靈,她緩了一秒才說道:「你問我?」 「車上還有別人?」 「怎麼死?沒……沒想過。」雖然從事著這種高危行業,但雲杉畢竟才二十多歲,潛意識裡總把自己當作宇宙的主角,怎麼會去想這種東西。 「抓緊時間想一下吧。」郭遠沉聲說。乍一聽以為他是在說玩笑話,但透過車窗的反射,雲杉卻看見他的臉上顯出一種決絕之色。他自顧自地接著說:「你們這些新人類就是這樣,不管事情多危險,總覺得犧牲的不會是自己。以為執勤就好像是《虎膽龍威》場景再現,都覺得自己是主角,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能用手槍裡最後一發子彈擊落F35,拯救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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