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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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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福建的,在這兒的親戚,是本地人?」老李問,「住上江口啊?」一邊問,他一邊虛指一下彭祖山。 這位叫雲杉的趕忙應聲答道:「是是,上江口。」她也指著山上,又解釋道,「我老公這邊的親戚。」 上江口、下江口是江口鎮沿江上下之分,府河南河相會之處為下江口,府河往上則為上江口。這叫法是本地鄉名,不入籍冊,而彭祖山本地人則稱為仙女山。雲杉指仙女山又稱上江口,這分明就是胡說了。老李暗點腰間的通信器,呼叫支援,打算將此人帶去派出所詳細盤查。她就算不是倒賣文物的,也怕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這姑娘看起來雖然柔弱,但老李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她身材長相足有九分往上,如今這樣的人,很有可能改造過基因構架。老李這樣的窮特勤,雖然看起來五大三粗,但真要面對新人類,實打實不是對手——在格鬥培訓的時候有交過手,不用說力量,只談肌肉協調能力和神經反應速度,他就根本連邊都摸不到。 這姑娘單薄的衣服下看不出什麼肌肉來,不像是練過的樣子。但老李不太懂生物科技,新人類的身體能力對他來說如同魔法一般,自己高出對方一個頭,卻不敢開口叫她跟自己回去調查,只能翻來覆去看著手上的身份證,一邊盤算怎麼拖上兩分鐘,等來了支援一起應付這雲杉。證件上,這姑娘剛剛二十三歲。 這時候,耳機裡突然傳來分隊長熟悉的聲音:「老李,你是不是攔了一個叫雲杉的女的?放她過去。」 老李略微一愣。他也是跟過幾個大案的人,知道這話裡的意思。老李把身份證還給雲杉,又打量了她兩眼,帶著半真半假的語氣說道:「以後開車到這種鄉下地方,少看導航,你看這路堵得……」 雲杉趕忙點頭,收回證件,提好提包,迎著霧氣朝山上走去。老李見她走遠,這才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頭洩憤。 自己果然是被排除到了隊伍的外圍,連有行動都沒人通知自己一聲,參與行動更他娘的無從談起。 岷江在江口鎮的河道這段,寬約一里。江口對岸彭山縣城再往內約有四百米,是彭山電視臺的樓,幾十年前為了信號廣播的緣故,修得較高,在江邊一眼可見。從電視臺塔樓窗口到小車所停的土坡,直線共有一千三百多米,在這樣的距離下,即便是大口徑狙擊步槍也很難保證有效殺傷。 臨江的窗口本是縣電視臺的演播大廳,裡面的設備早被堆到一旁靠牆,空出一個百來平方的空間。房間中央是一個大沙盤台,沙盤上正是小鎮江口的塑形,山形赤黃,林木青綠,河床階梯、車道土坡甚至木房磚樓都分色清晰,尺寸精確。 這沙盤不是高精度的成型模型,而是由磁粉塑形、電壓顯色而成。只需借助沙盤台超導磁場磁雕便可任意改變形狀,輔助電信號改變不同物體的顯隱色彩,靈活度遠勝成型沙盤,推演時的便利程度又勝過全息投影。只這一台沙盤,價值就過三百萬。若老李看到這東西,就知道自己怪錯了人——文物局的那點經費,是絕對用不起這東西的。 沙盤上代表人、車、行船的微型雕塑此時高亮,緩緩移動,只需看此沙盤,江口鎮的情形就實時了然於胸。 監控影像占滿了大廳一整面牆,畫面之一正顯示著老李和雲杉的實時音畫:見雲杉收回身份證,轉頭朝山上走去,大廳裡傳來輕聲放鬆的呼吸。 「不吉利。」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按這個歲數的標準,算是微胖。他面前擺著一隻巨大的煙灰缸,裡面堆滿了煙頭,大多才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煙頭滿滿紮起來的樣子像是某種沒發芽的盆景。 「老秋,給你說過多少遍了,吉利不吉利是迷信,抽煙會陽痿才是科學。」話還沒說完,這人就被煙味兒嗆得悶咳了好幾聲。從身材和相貌上,這人應該比中年人年輕不少,光看臉和體型,是二十多不到三十的樣子,但如果細看他臉上已經開始現形的皺紋,應該已經三十好幾;不過要是看頭髮,卻已花白了一大半,連六十歲的老人都比不得。 老秋也沒有回答,聽這話嘿嘿一笑,又把剛點燃的煙摁滅在缸裡。 「佈置得怎麼樣?都到位了吧?」年輕人問道,雖然口吻平靜,但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摸著額頭,完全無法掩飾自己的緊張。 「全部到位,等待導演指令。」老秋伸手指向沙盤,山腰一處房屋亮了起來。「蔣奇帶暗組十二人守上山方向;宏偉率紅組十人鎖住水庫方向;橘林區域由三十五名特警隊員布控;下山方向已經在沿途屋內埋伏了白維三和李勤兩個分隊互為接應。」他一邊說明,沙盤一邊把對應人員位置描出了紅點。「只要信鴿確認劇本,馬上開戲。除非他是超人,否則包管插翅也難飛。」 沙盤上那個老舊的農房被圍得密不透風,看上去頗讓人心安,但包圍都在一公里開外。房子周圍六百米範圍在沙盤上標記著一個微亮的環,像是防護場似的慢慢呼吸著。年輕人盯著這環默默發呆。 「老大還在擔心暗區的問題?」老秋問,「安啦,以前我們啥準備都沒有,說抓就抓,連地方都沒摸清楚的時候不也多了去了?」 這話並沒有讓端木匯安心。他端木匯三十三歲當上分局長,絕不是憑老秋這樣見招拆招、隨遇而安的路數。在如今隨處都有監控的年月,偏偏這麼巧,這地方就荒涼得一隻監控攝像頭都沒有。之前派偵察兵開視野,靠近那房子五百米左右就發現電磁檢測干擾,不敢打草驚蛇,只能放棄接近。花了一周時間幾次定位,小組才在房子周圍畫下了一個暗區,加上百米左右的緩衝帶,就差不多是這麼一個圈了。 任何異常通信設備的信號進入這個圈,都有被識破的危險。也就是說,自己人一旦進了這個圈,就必然失去跟暗線的聯繫。到那時,就只能等信鴿給出「開幕」信號了。 端木匯不知道是擔心信鴿多一些,還是擔心目標逃脫多一些。 「信鴿進入暗區。」老秋報告。 「全體注意,三十秒後進入無線靜默,等待信鴿信號。」端木匯眼中精光一閃,下了指令。 「暗組收到,二十五秒後靜默。」 「紅組明白,二十二秒後靜默。」 「特警組入短鏈通訊,長鏈準備靜默。」 「白組OK,應答暫停,完畢。」 「目視可見信鴿,強攻組消音,不再應答。」 沙盤上明亮的紅點逐次轉為暗紅。白色的信鴿標誌也走入暗區的環內,轉成灰色標記,兩分鐘後標記進入了房間,隨即就在沙盤上徹底消失了。 指揮中心一時間陷入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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