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請叫我總監 | 上頁 下頁
二一五


  她說:「你們一定都覺得尤琪傻白甜,我對她夠好了,我可以不要這麼自責難過了,對不對?」

  陸既明由衷地點了下頭。他確實是這樣想的。在甯檬與尤琪的關係中,他看到似乎一直在付出的那個人是寧檬。

  寧檬紅著眼睛搖頭笑:「不是這樣的!你們全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尤琪那麼傻白甜那麼善良的人了!你們都覺得我為她做的更多,對嗎?可其實她才是我的精神支柱啊!沒有她的鼓勵,我不知道我暗戀失敗是怎麼熬過來的;沒有她的開導,我不知道步入社會做一份我不想做的工作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沒有她的支持,我又怎麼有足夠勇氣踏出辭職換新工作這一步?我生命裡所有重要節點都是她在支撐我啊!你知道嗎,沒有她,我的耳朵,一早就聾掉了!」

  甯檬用一種悠遠又溫柔的聲音,告訴陸既明,她和尤琪的友情始發於哪裡。

  「我大學期末考試前發燒引發中耳炎,耳朵痛到我要發瘋。但大家都在為了考試鉚勁看書,誰也顧不上我。直到熄燈睡覺,我咬著牙在黑暗裡硬挺著。後來是尤琪實在聽不下去我磨著牙硬挺的聲音了,她掀了被子就下了床,走到我床前,乾脆果斷就說:起來,我帶你去醫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第二天上午有兩門科目要考,尤琪雖然不是特別學霸,但二三等獎學金她也是拿得到的。她那時陪我去醫院,可能整夜都沒法休息了,毫無疑問是要影響到第二天的考試成績的。

  「我怕影響她,不同意去醫院。是她二話不說拉起我就走。我們在打車去醫院的路上,我耳朵裡的鼓膜就被血和膿鼓破了。到了醫院,掛號打針,很快一整宿就耗沒了。我怕耽誤尤琪考試,我讓她走,但她不肯,她說要和大夫問清楚,我的鼓膜破了,那我會變聾嗎。

  「大夫說大部分可能是會的。我很難過,但幸好有尤琪一直陪著我,一直開導我。後來她說,她那天要是先走了,留我一個人,她擔心我會崩潰的。是的,我一定會崩潰的。

  「第二天的考試,第一科她沒趕上,第二科她沒考好。不論幾等獎學金都和她無緣了。而補考費,我要替她交,她說什麼也不要。

  「還好因為治療及時,後來我的耳鼓膜自愈了,我沒有聾,而這都是托尤琪的福。

  「這樣無私善良的尤琪,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寧檬說到這時,終於從空白的情緒裡走出來,真真切切地哭了。

  「我好自責!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把尤琪扯進來,她就不會死!如果我不讓安中去陪她,她可能也不會死!我怎麼那麼粗心,安中明明得過抑鬱症,而我卻因為他說話好笑忽略了這個問題,我以為他能逗尤琪笑的,結果他們全都不快樂!」原以為是救贖,可原來是更快的墜落。寧檬用手掩著臉,淚水在她掌心下肆虐蔓延。

  陸既明的心被她的淚水浸染得無比難過。

  「扯她進來的人,不是你,其實是我,這都是我的錯!」他努力強調著,問題的根源在他而不在她。

  寧檬搖頭:「不是的,如果我早點警覺,早點發現何嶽巒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可以避免今天的一切的!何岳巒出軌,我明明之前就有所懷疑過的,我為什不堅定一點呢?」

  寧檬抬起頭,看著陸既明,眼淚在她臉上佈滿悲傷和後悔的軌跡:「如果我能早點警覺,你父親也不會中風去世了,你也不會身無分文,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陸既明心裡像有刀在剜一樣難過。

  他把寧檬的臉扣在自己胸前。

  「你好好哭一哭吧,今天哭完了,明天得打起精神來,壞人還在笑,我們沒有太多時間難過,我們得攜手去戰鬥!」

  寧檬抵著陸既明的胸口,藏起自己的臉和表情,悶悶地嗚咽,直哭到手腳都麻了。

  好一會後,她從陸既明懷裡脫離開。她抹幹了眼淚,說:「不好意思,我弄髒了你的襯衫。」

  陸既明聳聳肩,一副你真健忘的樣子:「你又不是第一次弄髒我的襯衫。你以前吃的土豆牛肉大米飯可都反芻到我衣服上過,直到現在一回想起那個味道我都還想去死一死!」

  寧檬又哭又笑。

  然後她抹幹眼淚,收起悲傷,對陸既明說:「我知道你剛才把水果刀從我口袋裡摸走了。你放心吧,過了今天,我不會再有做傻事的念頭了。」

  寧檬一眨不眨地看著陸既明,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清亮得像被冰藍火焰淬煉過的鋒芒,任何污穢都要在它的逼視下灰飛煙滅:「但是,我不會放過何嶽巒他們的,為了尤琪,也為了你和你的父親。」

  寧檬看著陸既明,一字一句地說。

  寧檬痛哭過一場,很快振作了起來。她給陸既明寬心,告訴他:「你放心,我已經發洩出去了,真的沒事了。我不會做傻事的,我要把該做的事先都好好做好。」

  仇恨不能忘,壞人不能放,但也不能時時刻刻都惦記著。還是要好好生活、好好醞釀時機的。等到施以致命一擊的時機成熟了,再把仇恨拉出來核爆一下,炸壞人個粉身碎骨。

  處理好一切關於尤琪的後續事宜,已經是九月底。

  十一長假之前,寧檬做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她委託律師起訴了那家做了不實報導的媒體。

  那家媒體資歷雄厚很有背景,律師告訴甯檬,想要告贏它有一點難度。

  寧檬又有了這個社會生病了的感覺。小時候父母都告訴她,邪不勝正,所以要做個正直的好人,因為正直的好人不會輸。

  現在呢?什麼是正?什麼是邪?儼然有錢有勢就是正,有錢有勢不管做什麼都沒錯。

  所謂道德淪喪,也不過就是現在這樣了吧。

  甯檬告訴律師說:「沒關係,不管多難贏我都會堅持告下去。我不是為了自己置氣,我是在幫他們找回媒體從業者該有的業界良心。」

  律師最後笑笑說,好吧,您既然這麼堅持,這案子我接了。

  最後他評價寧檬倔強。甯檬知道律師是在跟她說客套話。他其實在表層話語下的潛臺詞是:你這樣做,有點傻。

  甯檬對律師的真實想法一笑置之。

  這世道,烏煙瘴氣太多,她願意做一個別人眼中以卵擊石的傻子,不求偉大,只為給逝者求個乾乾淨淨的公道。

  十一長假前,甯檬和陸既明一起參加了一個金融論壇會議。到了開會的五星酒店後,甯檬和陸既明分別去招呼自己在圈子裡的人脈。

  寧檬在招呼一位業內好友時,遇到了蘇維然。

  蘇維然看到寧檬的第一眼,心疼就從他眼睛裡毫無遮掩地奔泄出來了。

  他動容地問寧檬:「你怎麼瘦成這樣?」

  寧檬笑一笑:「學長你也瘦了好多。」她不知道自己這一笑,有著怎樣一種歷練過滄桑後的風情萬種。

  蘇維然心為她所動,由衷地說:「我是因為你瘦的。」

  他舌頭下還壓著一句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