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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


  結果讓他意外,何嶽巒的辦公室只有何嶽巒自己在,而他正在低頭看手機,表情凝重。聽到有人闖入,何嶽巒抬起頭,看到來的是陸既明時,他整個人一怔。

  「你怎麼進來的?」言外之意,都沒有人攔著你嗎。

  陸既明沒有看到想像中那一幕,在心裡松了口氣,鎮定頃刻回了籠。

  他撇開嘴角像賞賜誰那樣,賞出個笑容:「前幾天何總叫那麼多人來關照我,我怎麼也應該過來說聲謝謝。」

  陸既明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到何嶽巒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悠哉哉地坐下了,還翹起了二郎腿。

  反正來都來了,就順便膈應他一下吧,總不能白來。

  何嶽巒倒也沒慌,也沒撕破臉,反而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外,在離陸既明大約三米處站定。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想和陸總你周旋有的沒的。我還有事,不如你請自便。」

  何嶽巒一邊說話一邊抬手往門外做著「請」的手勢。

  陸既明還沒來得及把更膈應人的一句話說出口,他眼前一花,一個人影沖進來,直接沖到何嶽巒面前,抬手就掄了一巴掌。那巴掌啪的一聲響在猝不及防的何嶽巒的臉上。

  陸既明定定睛,看到來的人是寧檬。

  他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跨步奔到寧檬身邊。他一則得防著何嶽巒惱羞成怒回打寧檬,另一則要提防寧檬變出一隻水果刀來做傻事。

  寧檬身後跟著急匆匆趕來的前臺。

  死都要保住面子的何嶽巒立刻放下了被抽後回擊的念頭,在第一時間選擇對門外的人吼出命令:「出去!把門關上,所有人都不可以進來!」

  前臺戰戰兢兢從外面關好門。

  何嶽巒護好了人前的面子後,終於可以釋放出針對寧檬的憤怒了。

  「寧檬你是不是瘋了?你們倆,趕緊滾!否則我報警!」

  寧檬站在原地冷笑。她的笑容讓何嶽巒不知不覺地向後退了兩大步。

  寧檬冷笑後咬著牙根,對何嶽巒說:「尤琪的一條命沒了,我扇你一巴掌不應該嗎?我要了你的命都應該的!」

  陸既明時刻警惕著,防止寧檬下一秒就沖上去要人渣的命。

  何嶽巒臉上的表情從憤怒中分解出了幾絲疑惑和逃避:「她人不在了,我也很難過,但這不代表就該由我去承擔她自殺的後果。我自問對她並不薄,就算分了手,除去房租我又給她交了三年之外,每個月我都還在往她的卡裡打贍養費,就算有法律義務的離了婚的丈夫也未必能做到我這樣吧?」

  甯檬被何嶽巒的無恥激怒了,她像只憤怒的小獸一樣往前沖:「你放屁!」她及時被陸既明攔住了,她隔著陸既明兜住她兩個肩膀的手臂沖何嶽巒痛斥,「你灑那點錢,是為了尤琪嗎?你是想彌補你自己吧!好像這樣假惺惺地給點錢,你幹的那些劈腿約炮的齷齪勾當就不必愧疚了?誰他媽稀罕你那點臭錢,你那點髒錢尤琪早替你積德捐了!尤琪她真傻,她怎麼會為了你這種人自殺!」

  這是陸既明第二次聽寧檬說髒話。第一次是他借酒行兇親了她,她對自己說了一句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他知道寧檬此刻心裡一定是怒到極點了。如果殺人不用償命,他現在絕對會放手不攔著,讓寧檬隨心所欲去捅死面前的人渣以洩憤。

  但就像她之前勸自己那樣,為了人渣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得。所以他牢牢地攔著寧檬,讓她靠嘴洩憤,不讓她以武力犯傻。

  何岳巒對寧檬的指控並不買賬:「她自殺我他媽也很難過!可是你憑什麼把帽子扣在我頭上?你難道不應該去找帶她一起去殉情那個男人嗎?她分手之後都已經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為什麼現在還要把一切過錯都扣在我頭上?憑什麼?」

  陸既明和寧檬一下都明白了,何嶽巒看到了那條歪曲事實的新聞。所以他聽到寧檬說出尤琪一條命沒了時,是並不意外的。

  甯檬滿心的悲憤無處申訴。

  那條新聞。

  她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憎恨過一個不負責任的新聞媒體。當負責為大眾傳播真相的新聞媒體為了博點擊博眼球說了假話,這簡直是一場良心的災難。

  甯檬再開口時聲音都變了,那麼低沉嘶啞,仿佛半生中所有的鄙視與仇恨都滲透進了聲帶中,才發出這樣淒厲而苦澀的聲音:「何嶽巒,你說出這樣的話,你還是人嗎?你會有報應的!天不報,有我來報!」

  寧檬說完想沖去何嶽巒那裡,一副要拼命的架勢。陸既明覺得差不多了,再讓寧檬待在這裡她真要掏出水果刀了。他攔著寧檬,半拉半抱把她抱走。

  陸既明一直把寧檬帶進自己的辦公室。

  下樓時在電梯裡他就打電話告訴楊小揚立刻掃清通往他辦公室的閒雜人等,於是當他摟著抱著寧檬一路走進屋時,只有楊小揚看到了他們。

  楊小揚被寧檬的狀態嚇到了,想跟進去問問怎麼回事,需要叫醫生嗎,但她被陸既明攔在了門外:「我和寧總暫時誰都不見,有人來找我們就讓副總先頂上。」

  然後他關了門。

  寧檬正在他懷裡顫抖。她的腦子裡應該還是極度憤怒後的缺氧和空白,不然清醒的她是會撤離他的懷抱的。

  陸既明連這點空白的擁抱都很留戀。他沒撒手,就那麼攬著她,就那麼站在門口。他怕走到沙發上坐下,他和她無意識黏在一起的擁抱就散了。

  他攬著她,手掌輕拍她的背,安撫她,勸慰她,逝者已矣,要克制悲傷。這是當初她告訴他的話。

  寧檬漸漸從憤怒後的空白中走出來,但她好像又漸漸走進了哀傷的新的空白中。

  她抬起頭看著陸既明,眼神是空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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