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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曾宇航說:「寧檬你知道嗎,去年10月明明的P2P平臺募集了一筆資金,六個月期限,利率很高。他就是違規挪用了這筆錢,去做了資管計劃的劣後!你說他平時那麼守規矩的一個人,居然都敢這麼幹了,他是不是為了他爸豁出去了?」

  曾宇航還告訴甯檬,陸既明挪用那筆錢的時候,還有一個月,他的兩個定增項目投資期就到了——這就是他所說的他的後招了。他本來是計劃投資定增的錢連本帶利收回後,再加上把從二級市場收購的2%欽和股份質押給銀行得到的一筆質押款,這兩筆錢就能把挪用P2P的資金窟窿堵上了。

  可他的後招出現了意外。那兩隻定增股股價突然大跌,他於是決定等等再退出。結果這一等又等壞了,還不如之前及時止損,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的好。這一等,股價越等越跌,跌到他在這兩隻股上,血本無歸不說,還欠上了銀行的利息。

  那段時間,他既要操心他爸的事情,又要處理兩隻股票的事情。他熬掉了不少心血,他小時候那遇到重壓時吃不下飯的毛病都犯了——他不管吃什麼,吃了就吐。

  寧檬聽到這裡,心裡酸得發苦。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陸既明的身體會一下子虛成了那個樣子。

  曾宇航說:「後來我們和其他幾個投資那兩隻定增股的機構通了氣,知道原來是有人在故意砸盤,應該是一個叫Jason王的人和一家機構合夥搞的鬼!」

  甯檬聽到Jason王這個名字後,心狠狠一跳,再重重一落。

  又是他。

  所以砸盤的事,一定也和何嶽巒有關係了!

  寧檬握緊了拳,脊背發涼。

  他們太狠了!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居然可以這樣不顧一切地趕盡殺絕。

  寧檬已經快速想明白了Jason王、何嶽巒、以及彩凰資本老闆靳海洋他們這麼幹的原因了——他們應該是在某次聚會上,一邊喝著酒,一邊談笑風生,甚至每個人都軟玉溫香抱滿懷地商量好了該怎麼去砸那兩隻股,該怎樣斷掉陸既明後路,不讓他有任何機會能幫他爹翻身或者出頭。最好能趁著這機會順便讓陸既明一個跟頭栽到死,這樣斬草除根了,大家也就都好放心了。

  他們那麼觥籌交錯談笑風生著,酒與笑中落下的卻是一柄柄殺人不見血的刀。

  「等我查出來Jason王和那個機構老闆是誰,老子一定提刀去砍死他們!」曾宇航咬牙切齒地發誓說。

  因為他這句話,寧檬把彩凰資本四個字吞進了肚子。

  她決定先不要說了,萬一陸既明和曾宇航真的提刀去砍人,便宜的還是那些壞人。

  她岔開曾宇航的殺氣,讓他接著說,說後面P2P平臺的事。

  曾宇航說:「後面就是,今年四月到了,P2P那邊的資金該兌付本息了,可是明明一時拿不出那麼多本金和利息。本來事情也許還有轉機,他可以操作一下的,比如問別的機構借借錢貸貸款什麼的。可是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把他來來貸兌付遇到困難的事加油添醋捅給了媒體,這可就真壞了菜了!銀行機構哪裡都不借錢給他了!最後他不得已,質押了欽和2%的股票,但那些錢是不夠的;他就又賣了別墅,賣了你對面那套房子,賣了車,拿出來老陸的錢,又拖垮了既明資本,才填平了P2P那邊的窟窿。可是那邊是填上了,既明資本卻垮了,他現在身無分文不說,還欠著銀行和機構一屁股利息!」

  寧檬聽到最後聽懂了曾宇航的意思了。

  陸既明,傾家蕩產,身無分文,無家可歸。

  她忽然鼻子一酸,差點忍不住讓奇怪的東西從眼睛裡流出來。

  他怎麼可以一下子變得這樣慘。他是個坐在企業食堂座椅上都需要她為他鋪好面巾紙的金貴人兒,他怎麼可以這樣慘。

  甯檬問曾宇航:「為什麼不找人幫幫忙借點錢度過難關?為什麼眼睜睜就拖垮了既明資本?」

  曾宇航滿臉悲愴:「寧檬,記得嗎,自打那次他懷疑別人吸,大鬧一回,把大家鬧得都被警察拉去驗了尿且還有個哥們真的是陽性,從那時起,大家就都跟他絕交了。這一兩年大傢伙和他早就散了交情沒了聯繫,到現在他出事,全都躲得遠遠的看熱鬧,沒人願意站出來幫忙。我和小恬恬倒是願意出錢幫他,可我們的錢,是杯水車薪啊!」

  所以陸既明,就這樣一無所有了。既明資本,就這樣垮了。

  寧檬仔細一想後,苦笑一下否定了自己的結論。

  不,現在的陸既明不是一無所有的,他還有一屁股的債。

  甯檬和曾宇航聊完來龍去脈,兩個人心情都很沉重。曾宇航對寧檬說:「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有時間的時候,能來開導開導明明,他現在的狀態,真的讓人很擔心!現在可能也只有你的話,他還能聽一聽了!」

  寧檬苦笑搖頭:「我哪有那麼大能量,他連我電話都不接的。」

  曾宇航連忙解釋:「他不是不接你電話,他是把他手機摔了,摔壞了,按不了接聽鍵……他看見是你打的電話,想接聽卻幹按接聽鍵按不動,等你把電話掛斷之後,他一躁狂就直接把手機摔成渣了……」

  寧檬:「……」怪不得後來她再打就提示關機了。

  這麼悲愴的時刻,寧檬居然在無語中覺得有一絲好笑。

  寧檬說:「那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吧。」

  曾宇航求之不得,直說好的。

  兩個人就此告別,約定第二天上午十點,甯檬到曾宇航家拜訪。

  晚上一整夜寧檬都睡得不太好,眼皮跳來跳去,不管她是揉是按都無法讓神經末梢變得消停。

  第二天一早寧檬頂著黑眼圈去洗漱的時候,意外接到曾宇航的電話。

  她納悶曾宇航怎麼來電來得這麼早,他們約好了十點見的,可現在才七點還不到。

  她接通電話。

  曾宇航急促的說話聲加快了她眼皮跳動的頻率。

  「寧檬,不好了!凌晨四點多的時候醫院來了通知,老陸停止呼吸了!我和明明趕到了醫院,然後他現在,人不見了!!」

  寧檬腦子裡伴隨嗡的一聲,很空白很無知覺地懵了。

  他垮了,他欠了一屁股債。這就夠給他打擊讓他萎靡不振了。

  而現在,他的父親,去世了。

  這將是壓斷他脊背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再生無可戀的最後一根稻草!!

  寧檬覺得天旋地轉,她從洗漱間的鏡子裡看到自己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

  她抓著牆壁穩住自己,對曾宇航說:「快!快找到他!一定要快!晚一點他容易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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