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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甯檬真覺得陸既明揍他還是揍得輕了。她後悔拉開他太早,應該打得這渣滓滿地找牙才是。

  寧檬深呼吸,壓住自己的憤怒和衝動,問卿裡:「你在哪?」

  卿裡嘴裡帶著髒話啷當,說:「你他媽管老子在哪呢!」

  寧檬告誡自己別動怒,按部就班地把話講下去:「你報警了?」

  卿裡囂張地笑起來,笑聲叫人噁心:「對,是老子報的警!你那姘頭金主不是有錢嗎,不是有能耐嗎,操,敢打老子!讓他在局子裡過去吧!」

  寧檬:「卿裡,我們講講道理,明明是你先動手打我的,我脖子都快被你掐斷了不是嗎?那這麼說我也可以把你送進局子裡去拘留對不對?」

  卿裡呸了一聲:「少他媽跟老子來這套!你驗驗傷試試,看老子那下夠不夠得上拘留的!姓寧的你少跟我繞彎子,你打電話給老子,不就是想求我讓他出來嗎?告訴你,沒門!除非麼……」

  寧檬就知道,卿裡這種渣滓不會放棄任何能敲詐得利的機會,畢竟都快被踹飛之際,也不忘拋棄尊嚴撿光陸既明拋在地上的鈔票再逃走。

  「……你讓你那姘頭給老子五十萬,否則你就讓他在裡頭安心待著吧!」

  甯檬有心帶著節奏:「五十萬?卿裡,是你先打我的,你怎麼還好意思開口要這五十萬?你這就是惡人先告狀敲詐勒索!」

  卿裡狂得不得了:「老子就敲詐勒索了,你能怎麼樣吧?」

  寧檬繼續帶節奏:「那如果這五十萬我們給呢,你能保證讓他從局子裡出來嗎?」

  卿裡不耐煩地說:「你只要把錢一分不少地給我拿來,我立刻就去跟警察說,我這身傷其實不是他打的。」

  聽到這句話,寧檬出了口氣。

  她握著手機,告訴卿裡:「卿裡,我忘了提前告訴你一聲了,這通電話我錄了音,現在你和你女朋友立刻回來把你們的東西搬走,這裡不再歡迎你們住了。假如你們不按我說的做,我會告你們打人在先兼敲詐勒索,這段錄音就是證據。」

  半小時後,卿裡和他女朋友回來了。寧檬親自看著他們收拾東西搬走。

  卿裡臨走之前放狠話:「你他媽給老子等著,早晚有天老子弄死你!」

  寧檬晃晃手機:「抱歉又忘了告訴你了,錄音我一直沒關,謝謝你又幫我留下了恐嚇的證據。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請你馬上離開!」

  卿裡和女友被甯檬轟了出去。走前卿裡有想過再次動手,奈何這會家裡租客多,而且個個樂意看到他被攆走,他又被陸既明剛剛踢出一身淤青,真對寧檬動起手來他也討不著什麼好。於是他和女友留下一句以後咱們走著瞧,腿腳微瘸地離開了。

  寧檬一下虛脫下來。

  但她只給了自己五秒鐘虛脫。五秒鐘後她重新堅強起來,給曾宇航打電話:「你能馬上過來一下嗎?對,出大事了,陸既明被警察帶走了。」

  曾宇航很快趕到。在他趕來的路上,寧檬已經對他說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等他一到,寧檬就把導出到優盤裡的通話錄音交給曾宇航。

  「這裡面的錄音能說明幾件事,第一,卿裡先對我動手了,他才是先打人的人;第二,卿裡那個渣滓這麼做是為了勒索五十萬;第三,他恐嚇我要弄死我。這段錄音對你撈人會有用嗎?如果沒有,我就想辦法逼卿裡去派出所翻供,說他不是陸既明打的。他要是不翻我就用這段錄音告他敲詐勒索和恐嚇。」

  曾宇航搖搖頭:「沒用的,你能告成的幾率很小,因為你沒什麼實際上的損失。不過這段錄音能幫我把明明撈出來。你放心吧,我找我家老爺子以前當兵時的戰友伯伯幫幫忙,再加上這段錄音,應該能把明明帶回來。」

  寧檬問這件事用和陸既明的家人說一聲嗎。曾宇航斬釘截鐵說不用:「明明最恨自己在父母面前示弱,他一定不希望他爸知道這事,就算他爸知道以後打幾個電話興許就能把他撈出來。被他爸撈和把牢底坐穿,他一定義無反顧選後者。」他晃晃優盤又晃晃手機,「你別太擔心,有這個和老曾戰友,這事就放心交給我吧,我搞得定。」

  曾宇航讓甯檬安心睡覺不用著急。他風風火火趕去撈人。

  甯檬根本睡不著,回想這一天她覺得自己像做了場曲折離奇的噩夢。而噩夢的最源頭居然是許思恬幾縷輕絲嫋嫋的哭聲。

  夜漸深,其他租戶都睡了,她關了房間的燈,靜靜地坐在黑暗裡等著。她把房門虛掩,方便聽到外面的動靜。

  終於半夜兩點多的時候,大門外有了響聲。寧檬立刻沖出房間趴在大門貓眼上向外看。

  是陸既明回來了,曾宇航把他帶回來了。他沒事。

  那一瞬寧檬腳下一軟,再也站不住,癱坐在門前地上。

  陸既明折騰了半宿,回到家卻困意全無。他扣著曾宇航不讓他走,逼他留下來陪自己說說話。

  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幾盞路燈在堅強地透過一團團圍著它飛的蟲群放出點光芒。

  窗子內的曾宇航想開燈,被陸既明制止了。

  「就這麼待會吧,別開燈了。」他說。黑暗在這時能讓他心靜一點。

  曾宇航由著他,沒開燈。

  一團漆黑中,陸既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一亮。

  他拿起來看,是寧檬發來的信息:今天的事都是因我而起,給你添晦氣了,對不起,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一定還給你。

  陸既明沒回信息,把手機放回到茶几上。

  然後他歎了口氣,這口氣裡有著一種極其複雜難解的情緒。

  曾宇航問他:「這不都出來了嗎,還唉聲歎氣地那麼喪幹啥?」

  陸既明又歎口氣。靜默在黑暗中蔓開。直到曾宇航覺得陸既明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了,陸既明卻突然又開了口:「我今天看見甯檬不戴眼鏡了,她好像換了一個人。」

  曾宇航怔了怔,然後笑了,問:「甯檬不戴眼鏡好看嗎?」

  陸既明:「好看。」他回答得毫不遲疑。

  曾宇航趁機追問:「那和夢姐比呢?」

  陸既明這回卻有點遲疑了。

  他遲緩了一秒鐘,回答得答非所問:「阿夢後天就回來了。」

  曾宇航輕笑一聲,笑意聽不出來是正是反:「哦,那恭喜你啊,倔驢,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陸既明沒應他的話。好半晌後,他沒頭沒腦地咕噥了句聽起來毫不相干的話:「老曾,我他媽好像迷路了。」

  曾宇航:「???」

  他要求陸既明大點聲再說一次,剛才那雞啄米似的咕咕噥噥他沒聽清。

  陸既明卻再也沒開口。

  他起身站到窗邊,看著窗外在漆黑夜裡故作堅強的孤獨路燈,它一直一直拼力地把光穿透亂麻一樣的蟲群射出來。他一忽覺得自己像那個路燈,一忽又覺得自己更像是亂麻一團的蟲群,直到最後才猛然了悟,自己其實是夜裡的那片漆黑。

  那片迷失了方向的漆黑。

  甯檬一直想謝謝陸既明,卻從事情發生後一直都沒有機會能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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