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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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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帳子裡半晌沒有聲音。 過了會兒,朱昱深淡淡道:「這便領罪了?」 他言語中意味不明,然卻不等人分辨,轉首看向舒聞嵐:「舒毓。」 「臣在。」 「交趾省的胡元捷乃安南皇室,于朕收復安南有大功,如今這些舊王孫既歸順,便不可怠慢了,你回京後,擇一名公主嫁過去。」 「陛下的意思,是要和親?」舒聞嵐愕然。 朱昱深膝下無女,與他同輩的朱氏姊妹們早已悉數出嫁,如今的宮中,哪裡還有公主? 舒聞嵐心中困惑,當下卻沒多問,深揖著應道:「臣領旨,臣回京後,定會仔細擇一名最合意的。」 朱昱深擺擺手:「行了,都散了。」 眾人領命,依序退出大帳,侍衛闕無先一步掀開帳簾,將人送去營寨外,拱手道:「諸位大人,三十萬大軍進駐西南總都司的事宜已定,陛下明日會親巡三軍,待巡軍過後,就該班師回朝了,大人們在蜀地若還有要務,望在兩日內解決。」 一行人應了,自柳朝明起,各自上了馬車。 蘇晉是罪臣,不能隨沈奚去接待寺,一路上,反由舒聞嵐的馬車引著,回了錦州府衙門。 舒聞嵐將蘇晉送至府衙門口,說道:「今日柳大人,沈大人,翟大人都被問了罪,趕著回接待寺寫領罪摺子,不能耽擱,只能由舒某來送蘇大人。好在舒某在禮部當值,相送相陪也合適。」 蘇晉聽他滿口客套話,揖了揖,回了句:「有勞舒大人。」轉身便往府衙裡走。 「蘇大人這麼急趕著回衙裡,是因為您將翠微鎮那名姓吳的老伯藏在了院中,想通過他,儘早問明白姚有材的死因,為柳大人洗冤嗎?」 蘇晉本已行至中庭,聽了這話,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舒聞嵐的臉上還是那副慣常的笑容:「蘇大人是不是認為,只要弄清姚有材是怎麼死的,只要證明事出有因,柳大人今日動錦衣衛,便可用『權益之計』四個字來解釋。」 「蘇大人是盼著陛下能回心轉意,複柳大人的禦史之職?」 「其實蘇大人何必這麼麻煩呢?難道大人沒看出來,今日陛下治柳大人罪時,只要您為他美言幾句,陛下說不定就會網開一面。可惜,蘇大人您剛開口,就被柳大人一句『領罪謝恩』給堵了回去。您說,柳大人究竟為何不讓您把話說下去呢?」 蘇晉不動聲色:「舒大人有何高見?」 周遭的衙差早已撤得遠遠去了,夜寒風涼,舒聞嵐攏了攏衣袍,一步一步向蘇晉走近:「蘇大人明達高智,何必來問舒某?大人遠離朝堂三年餘,早已不涉紛爭,今日您若為柳大人開口求情,陛下因此赦免了柳大人,這個人情,究竟是柳大人欠您的,還是您欠陛下的?你我臣子之間,恩恩怨怨的,欠便欠了,可這帝王施捨的人情,又當怎麼還呢?」 「舒大人的意思,是柳大人怕蘇某因他再次捲入朝堂紛爭,是以不讓蘇某把話說下去?」蘇晉道。 她頓了頓,忽地將語鋒一轉,「你怎麼就知道,我當時是要為柳昀求情?他私動錦衣衛是真,包庇翟啟光亦是真,論罪,處以極刑都不為過,你怎麼不猜,我當時正是要請陛下罰得更重呢?」 「舒大人,你太急躁了。」蘇晉道,「你千方百計地想扳倒柳昀的首輔之位,屯田的案子,江家的案子,姚有材的死,一而再再而三地從中作梗,你以為當真無人覺察嗎?今日柳昀動用了錦衣衛,陛下竟不願重懲他,是不是令你失望了?所以你來找到我,表面上說,柳昀是因為我才失去重返都察院的機會,實際上不過是為了提醒,我蘇時雨究竟是因為誰才成為罪臣,才被流放。你想讓我與你聯手?」 舒聞嵐聽蘇晉說著,眼底漸漸浮起一層陰翳,過了會兒,又像是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笑出聲來:「韓信與蕭何之間尚有一死,關羽與曹孟德亦勢不兩立,柳大人與蘇大人當初分道揚鑣,對立成那個樣子,原以為怎麼著都該是個魚死網破的結局,到了今日,竟像是誰也不願誰落難一般。朝堂中,都說沈蘇二位大人是至交,依舒某看,柳蘇二位大人的關係才是極富意趣,最值得玩味才對。」 他說著,笑了笑:「罷了,聽蘇大人的意思,想必定不願與舒某聯手了。」 折轉身,一步一步,慢悠悠朝衙門外走去,至匾額下,又回過頭,「聽說蘇大人曾以當禦史為志?大人當年離開都察院時,心裡頭是什麼滋味?」 蘇晉沒答。 「可惜了,待明日天一亮,柳大人就不再是禦史了,聽說他此回來蜀中,為了屯田案,連緋袍都備好了。」舒聞嵐搖了搖頭,「好端端一身緋袍,廢了。」 ▼第250章 翌日,蘇晉很早就醒了,她整夜沒睡好,坐在榻沿,看朝霞為窗櫺覆上一泓彤光,恍惚便想起夢裡那抹縈繞不去的緋色。 好端端一身緋袍,廢了。 蘇晉記得,自己上一回穿緋袍,是景元二十四年的冬。 她領著翟迪、言脩與宋玨三名禦史彈劾朱稽佑於奉天殿上。 朱色緋袍加身,意示天子賜權,可無視品級,只求懸明鏡於天下。 這一身每一名禦史引以為傲的袍服,蘇晉知道,要將它徹底脫下有多難。 她昨夜已詢過姚有材的死因了,眼下再仔細回想一遍,提筆伏案,寫好一份供狀,便要動身出門。 守在院外的武衛問:「蘇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兒?」又道,「今日陛下巡完軍,恐要召見,大人留在衙門等候傳召是為最好。」 她是罪臣,朱昱深明日就要擺駕回京,怎麼著也該給她一個處置了。 蘇晉道:「我去接待寺,不走遠。」 接待寺這日人來人往,大約是幾位欽差明日要隨陛下動身,有太多要務亟待處理,幾名蜀地的官員瞧見蘇晉,打揖行禮後退去一旁站班子,禦史李煢迎上來道:「蘇大人,您怎麼來了?」 一邊往她往寺裡引,一邊又道:「陛下一早傳了行都司的指揮使田大人見駕,沈大人也趕過去了,眼下還沒回來。」 田宥護朱南羨出川,朱昱深傳召他,自是要問罪,沈奚趕過去是為保田宥,理所應當,但沈蘇與柳昀不是一黨的人,李煢是柳昀親信,此事與他無關,本不該由他相告,平白透露個消息給蘇晉,大約是盼著她也能幫幫自己這頭。 除了想辦法讓柳朝明重回都察院,如今的蘇時雨,還有什麼能相幫的? 蘇晉將李煢的意思聽得明白,不置可否,只道:「我不是來尋青樾的,柳大人在寺裡麼?」 「在、在。」李煢忙道,帶著她折去了東院。 接待寺雖嘈雜,得入東院,反倒安靜下來,李煢穿過回廊,頓在書房不遠處,躬身道:「蘇大人,柳大人便在裡頭了。」 蘇晉點了一下頭,正要上前叩門,不想李煢又喚了聲:「蘇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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