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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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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主事的頭顱骨碌碌滾落在地,翟迪滿身是血,整個人如修羅一般。 他很平靜,聲音不大,恰恰落入客棧內每一個人的耳中:「都記住了,今夜在雲來客棧,你們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若叫本官知道你們中,有誰膽敢將今夜之事對旁人說道一個字,盧定則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本官連戶部的六品主事都敢殺,不在乎手裡多添幾條性命。」 翟迪知道,殺一儆百只是下下策,今夜瞧見朱南羨的人太多,此事遲早瞞不住。但,哪怕能用盧定則的頭顱為朱南羨拖些時候,令謠言慢些散出去,令晉安帝及時自蜀中脫身,平安活下來,他不在乎為此賭上自己的仕途與性命。 外間已開始落雨,翟迪斬了盧定則,提著刀,打算將姚有材一併宰了,未想朱南羨從旁一攔,說:「暫留此人,他與屯田的案子有關,還說上頭的人是青樾,你帶回去細審過後再作處置。」 翟迪聽聞沈奚之名,一時意外,立即收了刀,應道:「是。」 又命衙差放了梳香三人,正欲請示朱南羨日後打算,忽聽客棧外,有一人叩門道:「翟大人,蜀中余禦史命人送來一封急函,請翟大人無論如何立刻就看。」 翟迪詫異,余禦史是他親信,今日才見過,不記得有何事如此緊急。 待官兵將急函送到他手上,拆開一看,臉色突然大變。 蜀中風雨不大,然則自錦州出,越往外,雨絲越急。 及至到了川蜀與湖廣的交界處,重山峻嶺之間,風雨已成奔雷之勢頭,聲聲嗡鳴不絕於耳。 這樣的雨勢,尋常人家早已閉戶不出,然而在入蜀的山道上,卻有一輛馬車疾馳而行。 坐在車裡的人像是有十萬分焦急,冒著雨勢掀開車簾,問:「快到了麼?」 山影夜雨遮去他如畫的眉眼,只有眼角一枚淚痣幽暗生光。 車夫道:「沈大人,什麼事這麼急,非要趕在這兩日入川蜀,穀雨節快到了,雨勢大著哩。」 沈奚看向山雨蒼茫處,回了句:「救命的事。」 ▼第236章 蘇晉看向柳朝明:「信上……寫了什麼?」 風雨如晦,簷頭掛著一盞燈,灼灼亮色照不進柳朝明如墨如井的深眸。 他沒答話,逕自步下臺階,將密函遞到她手上。 蘇晉接過一看,眉頭頓時一蹙。 朱昱深已入蜀中了,明日一早便至錦州府。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跟著朱昱深遠征安南的二十萬大軍已隨聖駕在川南與雲貴交界處紮營,與此同時,朱昱深又自敏州衛、渝州衛調十萬大軍,從湖廣一帶進駐蜀北。 換言之,如今的蜀中,就如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蘇晉心下沉沉。 她已不是朝中人,朱昱深突然調三十萬大軍的原因她不知,也不願去猜。 她只清楚一點,如果朱昱深的目的是對付朱南羨或朱麟,一定不會如此大動干戈,畢竟晉安帝與嫡皇孫是早已「故去」的人,他只會派人明察暗訪。 而縱觀如今的蜀中,上至內閣首輔,下至戶部主事,數名朝廷要員皆聚集在此,朱昱深在這個當口調兵,說明是朝野中有大事發生。 無論要發生何事,只要不是沖著朱南羨去的,都與她無關。 蘇晉將密函交回給柳朝明,低聲說了句:「多謝大人。」亟亟便要趕回雲來客棧。 柳朝明看著她的背影,半晌,淡淡道:「你以為,你們如今還走得了麼?」 清寒的聲音被風雨聲送入耳,莫名引來一陣心悸。 大約是想到了當年被軟禁入柳府書房的光景。 「大人此言何意?」 柳朝明沒答。 一旁的禦史李煢拱手一揖,說道:「蘇大人,您如今,該是在寧州服刑呢。」 蘇晉雖對如今的朝局全無所聞,畢竟從前久涉其中,經李煢這麼一提點,全然明白了過來。 朱昱深不是沖著朱南羨來的,可其他人呢? 朝中除了一個睥睨乾坤的君,還有許多心思叵測的臣。 該在寧州服刑的自己如今出現在蜀中,該「賓天」的孝昭仁宗皇帝至今好好活著,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都是柳昀罪至極刑的把柄,更莫說他還背著朱昱深,動用了只該聽命於帝王一人的錦衣衛。 根本不需要朱昱深下令誅殺朱南羨,只要有人想對付柳昀,最直接的辦法,便是逼著朱南羨亮出身份,將晉安帝還活著的消息宣揚出去,再讓永濟帝與他的十三弟在密不透風的蜀中好好見上一面,然後朱昱深自然能想到,三年前的隨宮,除了柳昀,任何人都沒這個能耐在明華宮的熊熊烈火中救出朱南羨。 朝堂中,究竟是誰想至柳昀於死地? 蘇晉驀地想起今晚早些時候,那個當著張正采,當著蜀中一干官員的面道出自己身份的舒聞嵐。 彼時舒聞嵐還說:「本官記得,當年蘇大人離宮,是柳大人為您定罪,親自目送您上的囚車,而今蘇大人出現在蜀地,該是個什麼說法呢?」 是了,未去寧州服刑的自己,也是他用來對付柳昀的把柄。 蘇晉想到此,不由問:「大人因何竟與舒毓不睦?」 柳朝明看她一念之間便堪破全域,點出事情的要害,眸色微動,還未待答,卻又聽得她退一步道:「是時雨僭越。」 蘇晉憶起先前她問起錦衣衛時,柳朝明的那句「此間種種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你不必問」。 她是不該問。 夜雨瀟瀟,兩人一時又沒了言語,各自默立於廊下一處。 過了一會兒,蘇晉道:「大人,時雨先告辭了。」 心中記掛著朱南羨與朱麟,今夜舒聞嵐既在接待寺道出她便是蘇時雨,那麼在雲來客棧那頭,會否有人迫得朱南羨曝露身份?他是個分外重情的人,就怕有人拿梳香與麟兒做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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