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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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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甩了甩頭:「不是,她出事前你就知道四王爺跟姓柳的要對付她?你不幫她還夥同那群王八羔子一起害她?!你為啥——俺他娘的——」 覃照林說不下去,一把揪住周萍的襟領,握起拳頭便揍了下去。 周萍一名書生,哪扛得住一身蠻力的武夫,兩拳頭便被揍倒在地,臉頰青紫腫了一大塊,嘴角也滲出血來。 覃照林還要再打,卻被左謙抬手一攔:「先讓他把話說完。」然後揪起周萍的衣襟搡了一把,「還不快說!」 「是、是。」周萍又重新趴著跪好,「陛下明鑒,臣的確是四殿下與柳大人派來的,他們,的確讓臣帶了一句話。」 他抬目覷了朱南羨一眼:「事情其實很簡單,陛下若想救時雨,先稱病,再回京,陛下獨自先行,龍駕與大軍後行。」 什麼意思? 是要朱南羨先稱病,隨後獨自一人回宮,回宮的消息暫不透露給任何人,等到朱昱深與柳昀覺得是時候了,再讓大軍擁著沒有人的「龍駕」回應天府? 所以,這是要讓朱南羨獨自回宮去換蘇晉的命? 稱病是為了讓晉安帝換命以後,理所當然地病逝? 「老子砍了你這個王八蛋!」 茅作峰饒是只餘一隻胳膊,也再把持不住,腰間的刀給了朱南羨,轉首便去拔左謙的佩劍,雙目通紅,簡直要咬碎了牙。 朱南羨的聲音卻是冷靜的:「若朕不回去呢?」 「陛下知道的,」周萍的聲音細如蚊呐,「時雨在他們手上。」 微頓了一下,又說,「四殿下還額外交代了一句——請陛下記得蘇時雨的身份。」 是了,他縱是可以伏兵,可以詐敵,但他千防萬防,防不住阿雨的身份——一句「身為女子躋身朝堂」便可令她被千刀萬剮,更莫提她與「相禍」的瓜葛。 何況,她就在他們手上,他如何敢冒風險拿她的命去賭?他離她太遠了,千萬里之遙,比不過旁人伸手一刀。 「你——」朱南羨沉默片刻,「有什麼信物嗎?」 周萍點了一下頭,從懷裡取出九龍匕:「這是陛下贈給時雨的匕首,陛下知道的,這把匕首,她從不離身。」 其實也不是真地想討要信物。 只不過還抱著一星希望罷了。 希望她還平安,希望——自己還有機會與她相守。 而當九龍匕上的遊蟒猙獰入眼,朱南羨的目色徹徹底底的頹敗下來。 他接過九龍匕,近乎歎息一般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絲難過與悲切。 下一刻,卻啞聲開口:「你……為什麼要這麼待她?她哪裡對不起你麼?」 周萍怔了些許時候,才意識到朱南羨是在問自己,忙道:「稟陛下,臣從來沒想過要害時雨,這十年與她相交,皆出自真心,但……臣乃舉子出身,當年落榜後,走投無路,是得了十殿下相助,才得以入京師衙門任職。十殿下說了,日後只要幫他辦些事就好,後來柳大人找到臣,不過是看些往來密函,臣以為沒什麼大不了,萬沒想到會害時雨如斯。臣原也不想,也仔細琢磨過能否救她,可她已經被幽禁,臣一來毫無把握,二來萬若被十殿下發現,臣這十年仕途豈不盡毀?於是只好趁著四殿下與柳大人讓臣離京之際,前來面見陛下,還請陛下看在臣與時雨十年交情的份上,饒臣一命。」 「哦,所以你早受朱弈珩一干人等驅使,卻不甘毀了這十年仕途,為虎作倀?你明明可以止損,卻貪戀功名利祿,害了身邊故友?」 朱南羨的聲音冷寒徹骨:「你這樣的人,也配提與蘇時雨的十年交情?」 「她待人真誠,只要交心的,堪稱『絕不辜負』,當年不過一名知事,為了晁清亦可豁出命去,她也與你交心,你呢?你就這麼待她?!」 周萍磕頭道:「陛下,臣知錯了,真地知錯了,陛下宅心仁厚,求陛下饒臣一命。」 「宅心仁厚?」朱南羨冷笑一聲,「既是入局之人,憑什麼乞求對手憐憫?」 「但朕不殺你。」他收了刀,遞還給茅作峰,「因為朕怕髒了手裡的兵刃。」 然後負手高喝:「來人,把周萍拖下去,軍令處斬!」 兩名守在帳外的侍衛將周萍拖走了,營帳內又安靜下來。 先時排兵佈陣的沙盤還在,但轉瞬之間,風雲格局變幻。 茅作峰道:「陛下,不如由末將與左將軍領著十五萬大軍揮師進京,將朱昱深與——」 話沒說完,卻見朱南羨搖了搖頭。 手裡的九龍匕遊蟒猙獰,似在掌中吐信,卻帶著溫軟的濕意,像在乍暖還寒的春拿手心去接簷頭雨。 她身陷絕境,費盡心思讓覃照林將京師的消息帶給他,是想讓他轉行向南,調兵入京嗎? 可是他,怎麼可能扔下她不管? 朱南羨伸手撫上心口,那裡藏著一枚玉。 一枚鏤著「雨」字的玉珮。 他上戰場,上朝堂,主持政務,與外敵廝殺,都小心珍藏,也是從不離身。 伸手探入襟領,將玉取出。 玉珮上,纏著一匝一匝紅線,這是他被幽禁東宮時,一下一下繞上去的,他那時也在絕境,這曾是他唯一的希望。 紅線千匝,如她一身緋袍彈劾奸佞於朝堂,也如她一襲嫁衣,與自己說要等著他歸來一輩子再也不分開。 這抹明豔朱色,早就在他心裡催開一簇烈火,要焚盡他一生一世了。 朱南羨沉默地轉身,又回到案前坐下,將匕首擱在案上,然後自脖間猛地一拽,扯斷了玉珮上紅繩。 他輕輕將這枚鏤著「雨」字的玉珮放在匕首旁邊,啞聲開口:「朕……今日就回京。」 ▼第203章 「陛下?」帳內其餘三人都愣住。 茅作峰不解:「陛下說回京是何意?」 左謙道:「陛下,蘇大人之所以想盡辦法讓照林來青州,不正是為了告知陛下京師的險境?您方才亦說了,兵部已被四殿下控制,右侍郎何莧被殺,戚無咎不在,都督府不堪大用,北大營的虎符此刻落在陳謹升手上,您若現在回京,哪怕十二親軍衛通通聽您號令,敵暗我明,至多只有六成勝算,最好的辦法,轉行向南——」 「是,轉行向南。」茅作峰道,「末將願帶兵征赴邛州,守住木彥三衛,陛下與左將軍率五萬人即刻前往南昌府,從安慶等駐地集結兵馬。」 「不了。」朱南羨道。 他的目光還落在案頭的雨字玉珮上:「朕賭不起。」 「賭不起什麼?」茅作峰竟似急了,「這天下本就是陛下您的,哪裡起兵,就蕩平哪裡,誰造反,就誅了誰!您是晉安帝,是這天下當之無愧的君主,是至高無上的皇——」 「朕從來就不想要這個皇帝!」朱南羨道。 若早知到了最後,爬上這九重宮樓凌霄之巔都護不了她,他那時就該帶她走,連就藩南昌都不必,從東海放舟遠渡重洋,亦或穿過嶺南的崇山峻嶺,流落他鄉,只要能在凡塵間做一對俗世夫妻,哪怕清苦一些,沒有榮顯與權尊,他願意照顧她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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