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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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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越聽越怔然。 什麼失蹤,什麼問斬,短短兩月間發生這麼多事,他竟一樁都沒聽說過。 這話若是旁人來說與他聽,他真是半個字都不願信。 可偏不巧,這話是覃照林說的,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生只守一個「忠」字,性情耿介,最不會欺人瞞人。 所以,若他所言是真,那阿雨真地出事了? 一旁的左謙與茅作峰聽了覃照林的話也急了,追問道:「堂堂內閣輔臣失蹤,兵部侍郎被問斬,沈大人呢?沈大人沒從武昌府回來嗎?」 覃照林也急著道:「消息都傳不出去,沈大人咋回來!」 左謙道:「不對,我們前兩日還接到蘇大人的信呢,說一切都好,蘇大人——」 朱南羨抬手一攔:「信是舒聞嵐寫的。」 他接到信是還覺得奇怪,蘇晉是個謹慎的人,便是給他寫信,落款只署「時雨」二字,也不知為何,到九月後,信的署名變成了「阿雨」,因這信是與沈奚催促他回京的密函前後腳來的,他還當她是盼著自己早日歸呢。 心裡像是被一個巨掌箍住,懸著,絞著,連氣都喘不上來。 腦中翻飛的全是思緒,卻是龐雜的,無章法的,渾翳而又驚亂。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扶著桌角,慢慢自案前坐下,等著這雜亂的思緒沉澱,可越是沉澱,越有兩個字清晰入眼。 阿雨。 她在哪裡?為何會被困住?她——還活著嗎? 這個念頭一生,那個箍住心的手驀地鬆開,蓄積久時的血一下子沖入百骸,沖入腦海,將他整個人撞得目眩,他一揮掌,逕自將案上的茶盞,墨寶,疆域圖與水中丞通通拂落在地。 轟然的碎裂聲霎時令帳內帳外的人跪倒在地。 然而,下一刻,他們等來的卻不是龍顏震怒,而是異乎尋常的冷靜。 「不對。」朱南羨道,「你是怎麼出來的?」 見覃照林似是不解,他又問一次:「京師的消息既被封禁,連朕與青樾都接不到信函,你堂堂一個大活人,是怎麼離開京師的?」 ▼第202章 覃照林道:「俺初離開京師那幾日,遇到不少追兵,還有些形跡可疑,打聽俺去向的陌生人。蘇大人教過俺,最危急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輕信,俺誰也不理,只管往外走。直到出了應天府地界,遇上通政司的周大人,他與俺一樣,也是逃出來為陛下您報信的。俺倆作了個伴,一路互相掩護,這才到了青州。」 左謙道:「通政司的周萍?他人呢?」 「在營外候著。」覃照林道,不等朱南羨吩咐,即刻掀簾出去喚人了。 不多時,周萍隨覃照林一起進帳。 他已是而立之年,原本文質彬彬的臉上蓄兩道長須,平添三分官派。 參見完朱南羨,免了一套虛禮,逕自說道:「稟陛下,京師的狀況已十分不好了,蘇大人失蹤前,曾命兵部何侍郎,刑部吳郎中一起查安南的行商案,至十月,何侍郎反因行商案的罪名被處斬後,下官這裡截獲一封來自邛州的密函。 「安南的行商案其實是十殿下所犯,他這些年一直為四殿下效力,販貨得來的萬萬兩白銀,也由南至北,轉給了四殿下。四殿下拿著這筆銀子——」他微微一頓,咽了口唾沫,「拿著這筆銀子買下了達丹境內的木彥三衛。」 「你說什麼?」茅作峰大怔,「木彥三衛如今是四殿下的?」 「是。」周萍道,「且因三衛裡,哈赤衛與木彥衛的首領奪權,四殿下三年前便派人聯合忽拔衛的首領,予以鎮壓,如今幾名首領的大權通通被卸去,這支十五萬人的傭軍,已完全屬於四殿下。」 難怪阿雨來信說,安南販貨的行徑在景元二十五年就停了,原來是軍權到手,不用花銀子了。 茅作峰聽到這裡,仍是一頭霧水:「這十五萬人既是四殿下的,怎麼不招回北平?還派到邛州邊境,差點分散了陛下的兵力——」 可此言出,左謙忽然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皺眉搖了搖頭。 茅作峰愣了一下,頃刻回過味來:「他娘的,朱昱深要造反?!」 兩步來到帳中,單膝跪下,請命道:「陛下,末將願親自帶兵,殺入京師,緝討反賊!」 朱南羨卻沒理他,看著周萍:「還有呢?」 周萍愣道:「還有什麼?」 朱南羨的目光十分平靜:「蘇時雨在哪裡?朱昱深與柳昀,要朕怎麼做?」 左謙三人都愣了,覃照林忍不住解釋:「陛下,周大人是與俺一起逃出來的,他也不知道俺家大人的下落。」 周萍連忙道:「是,陛下,臣知道的只有這些了。」他頓了一下,「哦,對了,臣將截獲的密函也帶來了。」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呈上,「請陛下過目。」 朱南羨站起身,來到他面前,看著他手裡的信,並不接,只問了句:「不說實話是嗎?」 他伸出手:「刀。」 茅作峰愣怔地將自己的佩刀遞到了朱南羨手上。 朱南羨出手極快,握住刀柄的瞬間,已將刀刃架在了周萍脖子上。 「要封禁整個京師的消息,必要通過兩個衙門,通政司與兵部,你身為左通政,在這樣的關頭,既然連如此機要的密函都有辦法截獲,為何無法在蘇時雨出事當日,就傳信知會沈青樾?只有一個解釋,你不願。」 「蘇時雨為人謹慎,唯獨對她信任之人不設防,若無你將她的行事計劃,往來書信的大致內容,查案的進程告知朱昱深與柳昀,令她防不勝防,想必她早就覺察出不對勁。」 「你不是跟覃照林一起逃出來的,你是被朱昱深與柳昀遣來見朕,給朕帶話的。」 「但他們要你給朕帶的話,一定會觸怒朕,所以你不敢,編了個幌子來誆朕,是不是?!」 冰涼的刀鋒抵著後頸,周萍駭得俯下身去:「陛下,臣當真冤枉,臣與時雨十年交情,怎麼會拿她的安危來欺瞞陛下?」 「你還知道你與她有十年交情!」朱南羨怒喝道。 隨即聲線一冷:「還不說嗎?既不說,你這條命留著也無用了,朕親手為你了結了吧?」 冰涼的刀鋒偏離脖頸,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來。 「說、臣說。」周萍的額頭磕在地上,「蘇大人被幽禁在柳府。」 「啥意思?」覃照林道,「你一直知道俺家大人在哪兒?」 他有些發懵:「你知道咋不去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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