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二七三 |
|
|
|
柳胥之與謝煦的相交不深,但與謝家公子,蘇晉的父親有不錯的情誼。昔年謝家公子少年遊歷,嘗在杭州住過兩年,結識夫人後,二人一起去了蜀中,只可惜那時他的身體已很不好,生下蘇晉後便病逝了,蘇晉的母親也因此悲思過度,病痛纏身,一年以後隨夫君而去。 往事已矣,連相識的故人都沒了大半,那些藏在心中的尖刻不知不覺間也被磨平棱角,變得無足輕重了。 柳胥之歎了一聲:「此次上京,我已事先給齊帛遠去信,要去他府上小住數日,待我回來,你將阿雨請來府上,到底是故人之後,我該見她一面。」 柳朝明安靜了一會兒才道:「是,兒子會與她說。」 柳胥之既然要去文遠侯府,柳朝明隔日不用與他請安,他將帶回府的公文審批完畢,小睡了兩個時辰,起身後吩咐安然每日代自己去文遠侯府問安,寅時不到就回到宮中。 這幾日的朝會議的無非是兩樁大事,其一,湖廣重築堤壩的經費;其二,晉安帝返京沿途的接駕事宜。 前日西北傳信,說朱南羨已定在七月末返京,但他沿途要將西北新軍重新編制,進入中原腹地後,還要去幾個駐地巡視,因此他這一路大約要走三四個月,最快十一月才能抵達應天府。 而湖廣那頭,災民暴亂的事態暫被當地官府緩解,沈奚派去的親信也在途中,大約能在十日後,也就是八月初到武昌府。 「戶部與刑部的人八月初到武昌府後,想必不日就能查有所『獲』。」言脩對柳朝明稟報道,理了理手中信函,「除此之外,四王妃來信上,這回四殿下的頭疾來得氣勢洶洶,好得也很快,他們只在濟南府休整了五日又重新上路,照日子算,再不到一月,八月中就能回京覆命了。」 柳朝明「嗯」了一聲:「趕在月末秋禮前就好。」 言脩又道:「另外,因昭覺寺被廢棄,工部前年開始修報恩寺,如今寺身已建成,工部的人問,可要額外修個鐘樓來安放當年從昭覺寺抬出來的那口巨鐘?」 這事自朱南羨親征就開始議,議了兩年沒議出個結果。 柳朝明道:「陛下十一月就回來了,讓工部等陛下回來仔細商量。」 言脩笑著道:「工部的劉大人說,鐘樓的事必須在秋禮前定下來,否則他們工部趕不及跟戶部報明年的經費預算,又要吃虧。」 他說到這裡,恍然道:「大人,如今蘇大人既回來了,此事不如交給她做主?」 柳朝明聽言脩提起蘇晉,心下一頓,想起日前柳胥之說要見謝家阿雨一面。 柳昀平生沒為什麼事猶豫過,偏生這一樁,實在難以啟齒。 他默然片刻,又想到再過兩日柳胥之就要回府了,知道不能再拖,於是道:「工部的奏本呢?本官拿去給蘇時雨。」 說來也巧,工部的劉定樑怕柳朝明不願將修鐘樓的事定下來,拉了工部禮部幾個官員去流照閣找蘇晉商議,才說了一半,外頭守著的小吏叩了叩門:「蘇大人,柳大人過來了。」 蘇晉一愣,她是次輔,柳朝明是首輔,便是有事,也不該由柳朝明親自來。 她開門行禮:「柳大人有事為何不著人通稟時雨過去?」 柳朝明看了一眼立在她公堂裡大小官員,沒答這話。 工部尚書劉定樑打頭一個明白過來,揖禮道:「柳大人既有要事與蘇大人有要事商議,我等先行告退。」言罷領著幾人走了。 柳朝明這才道:「我是為報恩寺鐘樓的事。」他將手中奏本遞給蘇晉,「你來定。」 蘇晉接過奏本一看,這不是與劉定樑方才說的是一回事麼? 她不信憑柳昀的本事,看不出劉定樑正是為修鐘樓的事來找她,既然看得出,為何要把工部禮部的人支開?反正沒定論,坐下一起商議不是更好? 蘇晉心中雖困惑,面上倒是沒什麼,只道:「陛下尚未回京,是否修這個鐘樓,其實由青樾來定最好。」 昭覺寺的古鐘最後一次喪音是為朱憫達與沈婧而鳴,此後昭覺寺廢棄,古鐘亦不復用。 沈奚這兩年一直因沈婧之故避談此事,定下修報恩寺後,工部找了他幾回,均被他裝聾作啞敷衍過去,劉定樑迫不得已,這才找了蘇晉與柳朝明。 「但青樾不願做這個決定,我還需再想想。」蘇晉又道。 柳朝明「嗯」著應了:「奏本放你這裡。」 他說完這話,卻沒有立時離開,默立了一會兒,又開口:「還有一事。」 「我父親近日在京中,他想——請你去府上一敘。」 蘇晉一聽這話,愣了一愣,不由合手揖下:「說來慚愧,其實時雨早便知道柳老先生來了京師,一直想去府上拜會,但一來公務繁忙脫不開身,二來,」她猶疑一下,「不知當以什麼身份去,故此遲遲不決,反而勞煩柳老先生先開這個口,是時雨失禮。」 其實蘇晉還是想得淺了。 她言語裡所指的「身份」只有兩重,與柳朝明同朝為官的同僚身份,以及與柳朝明同承孟良之學的禦史身份。 柳朝明看她一眼,遲疑半晌才道:「你誤會了,我父親的意思是,他要見的人是謝氏阿雨。」他又頓了片刻,「父親是一個十分尊禮守則的人,可否請你,在見他時,換回女裝。」 ▼第188章 雲層散去,窗上日影縱橫。 蘇晉聽了柳朝明的話,頓了頓問:「令尊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對父輩們的交情知之不深,只曉得祖父與父親都與杭州柳氏一門有過來往。 柳朝明道:「景元十八年你被貶松山縣,老禦史怕你的女子身份被識破,曾給我父親去信,請他收留你在柳府傳業授道,為你留一條退路。但我父親十分守禮尊法,沒有理會老禦史的信函,此事我也是兩年前才得知,後來老禦史憾恨而終,父親他這十載間無法釋懷,一直覺得有負故人,因此想請你去柳府見上一面。」 蘇晉記得,當年謝相被冤死,老禦史為故人求情,被景元帝施以杖刑,之後他聽說謝相唯一的孫女在這場災禍中不知所蹤,竟隻身去川蜀之地尋找,耽誤了醫治,令雙腿壞死。 不提柳氏與謝氏的交情,單憑孟老禦史對她的恩德,她也該去拜會柳老先生。 可是,此事若放在以往便罷了,她現在與柳昀面上雖過得去,私下裡早已勢不兩立,日前她派去盯著錢月牽的人來報,那名轉馬使還沒出城就被自己人殺了,她知道是柳昀的手筆。 這樣兩相對立,她怎麼能換回女兒裝去他府上拜訪?這豈非將自己置於極險之境? 外頭似有風過,映在窗上的日影微漾。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