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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


  「是這樣,老夫這二日已與掌理後宮的戚太妃與喻太妃議好立後的人選,正是要去通稟皇上大婚在即呢。」

  胡元捷驚訝道:「竟是這等天大的事宜?這事有小使代為稟報,怕是要搶了羅大人的功勞。」

  羅松堂道:「這有何妨?陛下喜,則萬民同喜,陛下有福,則社稷有福,待會兒你見了陛下,只管恭賀他便是。」

  另一邊廂,覃照林自蘇府取了鳥籠回宮,剛好撞見正要去瞧蘇晉的沈奚。

  沈奚一撇他手裡的鳥籠子:「阿福這麼大了?」

  覃照林道:「可不咋地,當初大人將它領回來時,俺還道這是啥鳥,原來是只會學舌的白鸚哥。」

  兩人說話間已到梔子小徑,一旁的內侍自覃照林手裡接過鳥籠,沈奚邁進梔子堂,迎面便撞上正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朱南羨與柳朝明。

  堂裡的氣氛難以言喻。

  饒是大而化之如覃照林都是感受到了一絲化不開的尷尬,覷了覷朱南羨與柳朝明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參拜行禮。

  然尷尬並非因為撞在同一時間來探望蘇晉,而是因為恰好在這個時候又遇到了沈青樾。

  沈奚似乎意外極了:「這麼巧?」又道,「都來看蘇時雨?」挑扇指了指隔間的門,「怎麼不進去?」

  朱南羨和柳朝明都沒說話。

  沈奚繞過他們,走過去推開隔間的門:「要不咱們排個隊,一人進去看一刻?我最後,你倆誰先來?」

  覃照林跪在地上,有些不解地仰頭問:「沈大人,那為啥你要最後?」

  柳朝明默了一下,對朱南羨道:「陛下,臣都察院還有要事要處理,先行告退。」

  朱南羨點頭道:「柳卿請便。」又道,「秦桑,拿上奏疏隨朕回奉天殿,傳吏部的曾友諒和任暄來見朕。」

  沈奚看著朱南羨與柳朝明走到門口,打眼往隔間裡一掃,「咦」了一聲:「她這是怎麼了?」

  柳朝明與朱南羨的腳步同時頓住。

  覃照林跪著挪了幾步,探長脖子要看:「俺家大人咋了?」

  「好像是手動了一下。」沈奚訝異道,看了看朱南羨,又看了看柳朝明,「蘇時雨是不是要醒了?」

  沈青樾的話,十句裡九句都不能信。

  這道理朱南羨與柳朝明都知道,可一句「蘇時雨要醒」一出,他二人一時間竟都沒再急著離開。

  覃照林卻失望道:「俺家大人睡著的時候,手都動了好幾回了,俺問過方醫正,這沒啥用,要睜眼才算。」

  「你懂什麼?」沈奚道,又對朱南羨與柳朝明嘻嘻一笑,「趁著今日白露休沐,我特地去打聽了幾個偏方,聽說對昏睡不醒有奇效,你們想不想知道?」

  ▼第172章

  堂內一時無人答話。

  覃照林心中焦急,忍不住代為答道:「想,想,只要能讓俺家大人醒過來,啥偏方俺都願意試!」

  沈奚對堂中伺候的宮婢道:「你們都退出去,秦桑,你去外頭守著,照林,你把門掩好了。」

  「偏方一共有三。」等覃照林將門掩嚴實,沈奚大喇喇地往燈掛椅上一坐,比出一根手指,「其一,放血。」

  「偏方上說,既然昏睡不醒是因腦中有血結所致,人五內中血流經脈相通,可以試著在蘇時雨手臂上劃一道口子,先放她三五碗血,血氣流散,說不定她腦中的血結也就化了。你們覺得怎麼樣?」

  朱南羨與柳朝明十分平靜地看著沈奚。

  「哦,你們覺得不好?」沈奚了然道,比出第二根手指,「那要不割肉?」

  「割肉的原理就很通俗明瞭,她睡成這個樣子,大約因為人世間已沒什麼叫她眷念的人與事,可以用燒紅的小刀在她的指腹剜下兩塊肉,十指連心嘛,借此劇痛,說不定就能將蘇時雨驚醒。」

  朱南羨與柳朝明十分冷靜地看著沈奚。

  「哦,你們還是覺得不好?」沈奚又了然道,將雙手一攤,「那就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沖喜,成親。」

  「俺覺得這個好。」不等朱南羨與柳朝明應聲,覃照林即刻道,「但俺家大人這樣的要咋成親?是她娶媳婦兒還是她嫁人?」

  「自然是她嫁人,且夫家門楣還不能低了。」沈奚抬扇敲了敲案幾,看向面前二人,詢問道:「你倆誰娶?」不等他二人回答,又搖了搖頭,「十三你不行,羅大人那頭還日日裡操持著為你立後呢,你總不能與他說你要立刑部侍郎為後吧?要不柳昀你來?」

  朱南羨與柳朝明的神情可謂心如止水。

  沈奚喟歎一聲:「看你二人的樣子,是都沒法娶了,要不——」他將扇子一收,徵詢朱南羨與柳昀的意見,「我來?」

  覃照林慌忙道:「這咋行,俺家大人拿你當兄弟。你就不怕她醒來得知自己嫁了你又嚇得暈過去?」

  沈奚笑嘻嘻地道:「我這也是捨身取義嘛。」他撐著扶手站起身,理了理袖袍,「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回去寫聘書。」

  沈奚還沒走到門口,則聽身後朱南羨一聲高喝:「秦桑——」

  守在堂外的秦桑推門而入:「陛下。」

  「把沈青樾拖下去,給朕杖二十!」

  秦桑愣了片刻,看了看朱南羨,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沈奚。

  沈尚書與晉安帝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這一點滿朝文武皆知,他知道朱南羨說要杖責沈奚只是氣頭上的話,等氣消了也就過去了,哪能真的打,於是道:「陛下,沈大人好歹是一部尚書,這沒個罪名沒個根由,下頭的侍衛沒法動手的。」

  「尊卑不分,目無法紀,觸犯天顏,二十杖太少了,可以再添二十。」柳朝明淡淡道。

  左都禦史定了罪,陛下下了口諭,秦桑一時左右為難,只得朝著朱南羨一拱手,打算先將沈奚帶下去,等過兩個時辰再來問陛下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梔子堂外又進來兩人,正是胡元捷與羅松堂。

  他二人與朱南羨行完禮,互對一個眼色,胡元捷即刻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小使這廂給陛下道喜了。」

  朱南羨的眉心不著痕跡地一蹙,看到羅松堂瑟瑟縮縮地立在一旁不言不語,已大致猜到胡元捷的「喜」從何來,仍不露聲色地問道:「不知胡使節因何事道賀?」

  胡元捷道:「回陛下,小使聽聞禮部與後宮的兩位太妃已選立了安定侯府之女,戚府的四小姐為陛下的皇后,不日就要大婚,這真乃大隨萬民,天下萬民的福澤,小使因此向陛下道賀。」

  朱南羨道:「這是羅尚書告訴你的?」

  胡元捷道:「回陛下,正是。」又欲誇讚羅松堂兩句,可抬目對上晉安帝的目光,只見他眉梢眼底絲毫沒有悅色,沉沉然竟讓人捉摸不透。

  「羅松堂。」過了一會兒,朱南羨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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