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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第171章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胡元捷因雙腿受傷,在月見堂裡窩了半月,閑得發慌。

  他平生嗜好遊歷,最愛弈棋,奈何平日裡在月見堂陪著他的禮部江主事棋藝實在差勁,弈不到半刻就潰不成軍,而朝中棋藝超群者大都公務纏身,素日裡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這一日,胡元捷百般聊賴,在小幾上擺了一盤棋,打算左手跟右手下,則見江主事自外頭跑進堂內,慌不迭地道:「胡使節,胡使節,陛下來探望您了!」

  胡元捷一聽這話簡直受寵若驚。

  這位晉安皇帝平日待他可謂禮數有加,然而話少,加之日理萬機,幾乎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次竟肯紆尊降貴來看他?

  聽聞晉安帝從前在西北領過兵,又在南昌治過藩,想必見多識廣,與他討些趣聞來聽,定能一解煩悶。

  胡元捷高興地道:「拿在下的木杖來,在下要去恭迎陛下!」

  然而江主事扶著胡元捷一瘸一拐地走到月見堂外,看到的卻是朱南羨折向梔子堂的背影,一旁的內侍訕訕道:「使節大人,陛下他,好像是來探望蘇大人的。」

  胡元捷愣了片刻,狠狠一歎,杵著杖走回堂內,自小幾前失望地坐了一小會兒,挽起袖口正準備繼續跟自己對弈,江主事又急匆匆地跑進堂內:「胡使節,柳大人來探望您了!」

  胡元捷一聽這話又是一喜。

  這位左都禦史大人待他也可謂禮數周到,然而話更少,勤於政務宵衣旰食,今次竟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閒來看他?

  聽聞柳昀任禦史近十年,嘗在各地巡按,想必見識廣博,與他討些趣聞來聽,定能一解煩憂。

  胡元捷又高興地道:「把在下剛才的木杖拿來,在下要親自去迎一迎柳大人!」

  江主事扶著胡元捷一瘸一拐地走到月見堂外,看到的竟是柳朝明折向梔子堂的背影,一旁的內侍訕訕道:「使節大人,柳大人他,好像也是去探望蘇大人的。」

  胡元捷傻了片刻,哀聲一歎,杵著杖走回堂內,自小幾前發了一小會兒呆,捋下袖口打算先給自己沏碗茶壓壓驚,江主事再次忙裡忙慌地跑進堂內:「胡使節,沈大人來了!」

  胡元捷一聽這話,先壓制住油然而生的喜悅之情,小心翼翼問了句:「是來探望在下的麼?」

  江主事道:「蘇大人那兒都有陛下與柳大人了,沈大人定是來瞧使節大人您的!」

  這位戶部尚書大人平日裡話不算少,然近日被軍資軍費的事絆住,除了每日來與蘇侍郎說幾句話,比那二位竟更繁忙一些。

  聽聞沈青樾自小聰明無雙,九歲就會開鋪子做買賣,十二歲入翰林做侍讀,智謀竟能與柳昀比肩,十七歲風流之名傳遍京師,為他傾倒的女子不下百餘,若能聽他說一兩樁風月往事,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胡元捷興奮地道:「別人不迎可以,這位沈大人,在下一定要親自相迎!」

  江主事扶著胡元捷一瘸一拐地走到月見堂外,看到的是沈奚飄飄然折往梔子堂的背影,一旁的內侍都替江主事這一連番「謊報軍情」無地自容:「使節大人,沈大人他,還是去探望蘇大人的。」

  胡元捷安靜地站了片刻,一言不發地回過身,看了看一望無際的蒼穹,又看了看這開了滿園的月見草,正打算命人在堂門口掛個鐵鎖,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日,好生反思一下自己平時做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卻聽江主事支支吾吾著道:「胡使節,禮部羅大人過來未央宮了。」

  胡元捷道:「哦,一定是去探望蘇大人的吧。」

  羅松堂已進了月見堂內,聽了胡元捷這番自暴自棄的言語,說道:「胡使節哪裡的話,老夫正是來探望您的。」

  他是禮部尚書,自然清楚外使的嗜好,等胡元捷將他請進堂內,自覺在小幾前坐了,看了看棋局,撚起一粒黑子問:「胡使節的腿傷養得如何了?」

  胡元捷剛自一番打擊中回緩過神來,十分平靜:「好好養,總能養好的。」

  羅松堂落下一子,笑道:「老夫的棋藝不行,朝廷裡棋藝最好的有四人,十殿下,舒學士,沈尚書和蘇侍郎。」

  胡元捷訝異道:「竟沒有柳大人?」

  「柳昀這個人,平日裡除了公務就是公務,沒怎麼看他下過。」羅松堂道,又「嘶」了一聲,「胡使節這麼一問,老夫倒是想起來,柳昀剛入都察院那會兒跟文遠侯對弈過一回,只輸文遠侯半子。」

  「文遠侯棋藝精湛?」

  「遠在十殿下之上。」羅松堂道,又呵呵笑道,「不過現在他們孰強孰弱就不知道了。你好棋,平日得閒,可去找他們對弈試試看。」

  胡元捷歎道:「在下也想,但羅大人您方才提的幾名肱骨臣工,沈大人,柳大人,哦,再加上一個陛下,都去隔壁瞧蘇大人了。」

  羅松堂一愣:「都在梔子堂?」

  胡元捷終於把心中困惑道出口:「羅大人,您說小使成日裡這麼懶在未央宮,是不是有點惹人嫌?畢竟小使一沒暈二沒昏睡,小使是不是該常去都察院戶部刑部,還有奉天殿走動走動?」

  羅松堂執棋的動作頓了下來,沒答這話。

  卻說禮部掌嘉禮,朱南羨從前做藩王時不納妃已是罪過,如今都成皇帝了,九月初登基大典在即,連皇后都沒立。

  羅松堂先頭幾回要與朱南羨議立後的事,朱南羨卻以西北出征在即做藉口,對他避之不見。前一陣戶部終於解決了西北軍資軍費的問題,朱荀順利出征,朱南羨又以要籌備八月秋選為由,再把立後的事推後。眼看八月就要到了,羅松堂這幾日去找朱南羨,朱南羨乾脆稱病,說自己日日頭疼,分不出心神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新帝繼位,又不是少皇帝,後宮莫說皇后,連個妃嬪都沒有,此事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往大了說,這就是他整個禮部的失職失責,即便砍了他禮部尚書的腦袋也是罪有應得。

  羅松堂素來小心謹慎,絕不能為自己留下這麼一個大把柄。

  他聽聞朱南羨此刻正與柳昀沈青樾同在梔子堂,突然心生一計,心想:正所謂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陛下這可都是您自找的,可千萬莫怨老夫坑您。

  「胡使節雙腿受傷,未央宮離奉天殿與六部衙門又有些距離,走動不便,您若想見陛下,見柳大人沈大人,不若眼下就隨老夫一起去隔壁梔子堂?」

  胡元捷猶豫著道:「這——不大好吧,他們本就是為探望蘇大人來的,在下這麼上趕著湊去他們眼前晃悠,好像就在埋怨他們沒來探望在下一般,似乎有點不要臉?」

  羅松堂道:「無妨,老夫剛好有一樁大喜之事要稟告陛下,胡使節既願隨老夫一同過去,這樁大喜事就由你代為稟報了。」

  胡元捷好奇道:「不知是何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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