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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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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蘇晉放下側簾,胡元捷問:「可是太子殿下得知小使歸心似箭,特意吩咐隨行兵衛走快一些?」 蘇晉道:「是,正是授太子殿下之意。」 胡元捷感慨道:「先前與太子殿下見過一回,覺得他十分寡言,只問了在下一些安南的風俗,隨人到了安南會不會住不習慣云云,沒想到他私下裡竟事事周到,用你們大隨的話來說,堪稱古道熱腸。」他說著,一想又道,「不過你們大隨的皇子皆是這樣好的人品,今早出發前,十二殿下還專程來送過在下。」 朱祁嶽? 蘇晉聽了這話十分訝異。 朱祁嶽素日裡除了料理軍務,對朝堂上的事一概不操心,今日怎麼平白無故關心起大隨與安南的邦交了。 她心中生疑,問道:「不知十二殿下來送胡使節時都說了些什麼?」 「只問了問行程。」胡元捷笑道,「蘇大人有所不知,十二殿下鎮守嶺南,常出征於邊疆地界,我們那裡的人聽了他的名號是如雷貫耳,我們的胡皇常羡慕景元帝,說他幾個皇子個個驍勇善戰,十二殿下與太子殿下不提,聽聞還有一個四殿下,鎮守北關逾十載,竟然能令那些厲害的北涼蠻子聞風喪膽。」 蘇晉聽了這話,心想,原來朱祁岳來送胡元捷,是因為嶺南的戰事。 她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寅時一刻,天地還黑漆漆的,可她已經在盼著天亮,盼著歸期了。 朱南羨與她說要將日子定在七月十三時,她就覺得這一日很好,因為朱南羨也行十三,做了那麼多年的十三殿下。 她這輩子還從未有過一次像今日這樣滿心期待著一樁事,連時辰都要一刻一刻地數著過。 等到天邊露出一絲微光,已是卯正時分了。 朱祁嶽站在承天門樓上,看著安南使臣離開的方向,默不作聲。 不期然間身後有人喚了句:「十殿下。」 朱祁嶽回頭望去,竟是朱弈珩也到門樓上來了。 「我聽下頭你的人說,你自昨夜起就獨自站在這裡,有點放心不下,上來看看。」 朱弈珩傷勢未愈,臉色還十分蒼白。 朱祁嶽詫異道:「十哥怎麼進宮來了,是今日也要去送大皇兄?」又問,「傷好些了嗎?」 朱弈珩淺笑了一下:「已好多了。」 一旁跟著的小廝為他披上與時節不符的裘襖,又遞上一張濕布帕。 朱弈珩用布帕緩緩擦了手,遞回給小廝,吩咐了一句:「你們都退下。」 朱祁岳與朱弈珩平日雖走得不近,但這二人其實是同父同母,真正的親兄弟。淑妃生下朱弈珩後,因皇貴妃膝下無子,不得已將朱弈珩寄養在了重華宮。 彼時淑妃還為此傷心了一陣,一直到朱祁嶽出生才有所好轉。 他們兩兄弟雖沒一起長大,但明白血緣因果後,說起話來倒是比與旁人親厚些。 朱弈珩開門見山道:「十二,十哥問你,朱沢微今日可是要動兵了?」 這話若換了旁人來問,朱祁岳定然是不答的,但與朱弈珩說說倒是無妨。 「是。」朱祁嶽道。 朱弈珩愣了一下,隨即歎道:「十二,你沒有聽十哥的話啊。」 年初朱南羨還被囚禁在東宮的時候,有一回,朱祁岳找朱弈珩一同去祭拜他們的生母淑妃。 二人騎馬行在路上,朱弈珩就勸過朱祁嶽:「你既選定了七哥,就不該時時刻刻還想著救十三。皇權之爭最是殘酷,你這一點所謂的善念,丟在這旋渦裡頭,最終只會害人害己。朱沢微和朱南羨,你只能選一個,另一個你剔骨割肉,都該斬斷與他的情誼。」 朱祁嶽卻道:「我一直跟著七哥,但我不能不管十三,剔骨割肉我反倒不怕,可我不忍心看著十三因這兄弟之爭被殘害致死,他原就沒想過要當皇帝,只是因為大皇兄與七哥的爭鬥淪落到這個地步,我想保他一命,等一切安定下來,我就送他走。」 「一山不容二虎,一個江山容不下兩個可繼承大統的君王。你送十三走,要讓他走到哪裡去?皇權爭奪之中,是容不下的這樣的大義凜然的,這樣的『義氣與不忍』只能被視作為懦弱。」 朱祁嶽站在門樓上,想起朱弈珩當初勸自己的話,說道:「我現在,有點明白十哥當初的意思了。」 他垂下眼簾,伸手撫上拿石磚壘起的宮牆凹處:「是我,拼命地保十三,害了七哥。」他低低苦笑了一下,「現在十三他是一定要殺了七哥。七哥知道走到絕境,才要起兵一搏,但是七哥他——從來都沒有怪過我。」 朱弈珩別過臉看了朱祁嶽一眼,到底是親兄弟,燕尾似的眼梢幾乎與自己的一般無二,他想了一下道:「你若願聽我的話,那十哥今日再勸你一句——十三既然能九死一生地回來,朱沢微已是窮途末路。你現在不該再管七哥,好好效力朝廷便是,效力君主,朝中短武將,這江山會有你的用武之地,大隨的邊疆還等著你來守。」 朱祁嶽道:「十哥既拿這話來勸我,就該知道我這個人,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管七哥。我十二歲那年落入山匪手裡,是七哥來救了我的命,後來腿骨折裂,也是他背著我一家一家去求醫,我能有今日,能做將軍,都是因為七哥在我最危難之際沒有不管我,我知道他野心勃勃,也知道他做的事說不上多麼對,但我不能不幫他。」 他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歎笑了一下:「十哥你不知道,小時候,我們許多兄弟還玩在一起的時候,都說七哥是脾氣最好最溫和的那個。其實我知道不是,有一回我去找七哥,看到一隻小貓只是擋了他的路,他便將那只貓拎到池塘裡溺死了。他也知道我看見了他的暴戾陰狠,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日子,他都挺煩我的,那年我落到山匪手裡時,他把我救出來的時候,還跟我說,你這麼蠢,怎麼不死了算了。」 朱弈珩聽朱祁嶽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經意想起那個與自己並不相熟,總是遠遠含笑看著自己的生母淑妃。 聽說她一輩子溫婉如水,不爭不搶。 因此才養出了這樣的朱祁嶽吧。 總是惦記著別人的好,總是想要報答。 連帶著他這個做親哥哥的,當初自傷一刀放走十三回來,朱沢微想要殺他,也是被朱祁嶽攔下來。 這樣的善良放在皇權之爭裡,真是可憐又可恨。 朱弈珩道:「我當初與你說許多道理,我現在寧肯你不明白。你以後便去邊關,一輩子別再回到這裡,你該是個好將軍,殺敵破虜,征戰四方,但你不該是皇子。」 朱祁嶽問:「像四哥一樣嗎?」 朱弈珩看他一眼,又望向遠天,山河如畫,壯闊無邊,他笑了一下:「四哥不一樣。」 北宮傳來號角聲,是快到辰時,要出殯送行了。 朱祁岳與朱弈珩一併回身往宮禁北面望去。 朱祁嶽的目光掃過朱弈珩的眼角,燕尾似好看的眼梢,與淑妃很像,這個他母妃念了一世,覺得虧欠了一世的兄長。 「十哥。」朱祁嶽道,「等七月下旬,母妃的生辰,我們再一起去看她一回吧。我們還從沒有一起為母妃祝過壽呢。」 朱弈珩已應著號角聲,已走到門樓的階沿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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