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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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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沢微沒有說話。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淇妃。 這個已有八九月身孕的女人除了腹部隆起,身形依舊是窈窕纖細的,一雙盈著三分春水的美目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依舊楚楚動人。 可要說多麼喜歡她,卻也實在談不上。 朱沢微記得,第一回遇見淇妃,是在三年前的夏末時節。 彼時他自鳳陽歸來,想要回延合宮祭拜母妃,卻意外聽說被荒棄多年的延合宮故所如今搬入了一主一僕。 是他父皇新納的美人。 皇帝老邁,美人與婢女還是如花一般的年紀。宮中人心險惡,想來這二人不過是要伴著皇帝駕鶴西去剃髮了紅塵的,連正經宮婢都未撥一個伺候,便將她們攆來了這鬧鬼的處所。 延合宮舊殿裡一直奉著岑妃的牌位。 岑妃故去十載,這牌位除了朱沢微回宮時會來祭拜,從來無人問津。 可這一日,朱沢微一到舊殿,就看到奉著牌位的案臺上,香才剛剛點好,連瓜果都是新鮮的。 朱沢微愣了半晌,大約猜到了這是誰做的。 隔一日,他提早一個時辰到了延合宮舊殿,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一個身形窈窕,面若棠梨的婢女推門而入,自提籃裡撚了香想要奉上。 這婢女便是如今的淇妃。 朱沢微自門後繞出,冷清清問了句:「你這是什麼意思?」 淇妃一見來人竟是皇子,嚇得跌跪在地,緩了片刻,才怯怯解釋道:「奴婢聽說,從前住在這裡的是一名故去的娘娘,便每日過來祭拜。到底是住了她的地方,得了她的施捨,也願她泉下安好。」 朱沢微沉默片刻,然後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淇妃其實是孤女,是沒有名字的,小時候伺候璃美人時,她喚她一聲阿七,於是她便說自己的名字是阿七。 朱沢微又默了片刻:「七字與本王重了。」頓了頓,見她眼裡似有三分春水,「你日後喚作『淇』罷。」 那年朱沢微實是回京協大理寺辦漕運案,要在京師從夏末住到第二年春來。 此後他但凡至延合宮,岑妃的案臺上便有奉上的新香。偶爾去得早了,還能看到那個眼裡有春水的小侍婢盈盈然站在窗欄前望著他。 等他移目過去,她卻又將目光移開了。 朱沢微十八便納妃,王府裡侍妾更是不少,這樣的目光裡暗含了幾分風月,他不是看不透。 但他不在意,他本就是冷心冷情之人,何況彼時的淇妃面容如花卻非絕色,性情怯弱亦不出挑,實在是入不了堂堂七殿下的法眼。 若不是逢了個好時候。 那個好時候是岑妃的祭日。 天寒地凍的時節,朱沢微喝了點酒,早早過來祭拜母妃時,天還未亮,可舊殿裡的一星香火卻已燃上了。 淇妃點香時聽到身後的響動,回過身,便看到朱沢微帶著一身酒氣,站在極近的地方看著她。 也不知是否是烈酒的作用,這一日,她眼裡的春水映著燭光曉色越發水波盈盈。 朱沢微不知怎麼就吻了上去,而這一吻與其稱之為動心不如稱之為動情。 他褪去她的衣衫,進入得蠻橫而無理,直到看到她蒼白著唇,額頭滲出許多汗液,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時,才皺眉問了句:「你很疼?」 淇妃聽了這一句話,眼淚一下就接連不斷的滾落下來。 可片刻後,她卻搖了搖頭,說:「沒有,只是冷。」 天亮起來的時候外頭落雪了,卻落雪無聲。 淇妃的臉色從蒼白變作潮紅,整個人如同在這無盡深殿裡綻開的一朵紅梅,卻緊閉雙目,抿緊唇線,一副慷慨赴死的形容。 朱沢微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從此心裡才嵌下了這麼一個倩影。 但也是淺淡的,無足輕重的。 若不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安醫正在一旁等著朱沢微的答覆。 朱沢微卻將目光從淇妃身上移開,望向黑夜無盡的深暗處,半晌,才說了句:「沒辦法兩個都救嗎?」 「有。」安醫正道,「但只有趁著淇妃娘娘與小殿下都還在,用催生之法,但此法太兇險,且極傷身子,若是……」 朱沢微道:「那你便回去準備,等過幾日便為淇妃催生。」 安醫正又猶疑道:「若是催生時遇到要抉擇……」 「保肚子裡的。」朱沢微淡淡道。 「是,老臣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看了淇妃一眼,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按下手裡的一味緩解流血的藥,說道,「既然娘娘的腹痛已好些了,這便回寢宮歇下罷,老臣太醫院準備些藥材,等七月初,便為娘娘催生。」 ▼第143章 暗衛抬來一抬步輦,宮婢將淇妃扶到輦上,順著東側門的甬道,將她送回寢宮了。 朱沢微剛欲走,隨步輦而來的一名暗衛道:「殿下,有急情。」他自袖囊裡取出一封密信呈上:「是從蘇州府送來的。」 朱沢微將信拆開來一看,眉心驀地緊蹙,大怒道:「怎麼搞的?十三怎麼會出現在蘇州府?!」 密信上說,一日前,朱南羨非但出現在蘇州府,還將朱沢微派去蜀中,身攜七王府玉印的探子殺了。 暗衛道:「因是十三殿下親自動的手,探子身上便是有殿下您的玉印,蘇州知府與布政使大人也沒法阻攔,那探子死前倒是暗中留下了有關蘇大人身世的證物,臣已派人快馬加鞭去取了。」 朱沢微陰沉著臉沒回話,過了會兒,他忽道:「不對。」然後他將手中的密信又展開來細細看了一遍。 朱南羨一日前已出現在蘇州府,那麼按照他的腳程,這一兩日便該回宮了,南昌距京師千百里之遙,朱南羨這麼大動作,為何直到今夜才接到有關他的行蹤? 一念及此,朱沢微寒聲問:「鳳陽軍還沒消息嗎?」 暗衛臉色大變,朱沢微這一問猶如醍醐灌頂,鳳陽軍一連七八日沒消息,一定是朱南羨用了什麼法子,將這消息封鎖了。 而能暫時困住五萬鳳陽軍的,恐怕只有南昌軍了。 「殿下恕罪!」暗衛道,「臣這就去與伍大人商議對策!」 「等等。」朱沢微卻道。 他緊盯著密信上「十三殿下」四個字,幾欲灼穿一個洞來。 可怒到極時,他又冷靜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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