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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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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暴斃案的卷宗上說,皇貴妃瘋了的這大半年,曾數次跑來延合宮舊殿裡胡言亂語,一忽兒說故去岑妃要血債血償,一忽兒又說淇妃十惡不赦,不得好死,還咒駡淇妃肚子裡懷了個孽種。 這些事當初聽起來古怪離奇,而今參破了朱沢微與淇妃的關係,前後聯繫起來想想,倒是有因有果了。 蘇晉最後叮囑吳寂枝道:「倘若我二人至明日卯時都未回來,說明我二人極可能遇到了危情,你當先去都察院找柳大人告假,說我偶得急症,不能去廷議,如此朱沢微便不會起疑。」 已近子時,夜風有些寒涼。 蘇晉以審查皇貴妃一案為由,令後宮守衛檢查過官印後,便與沈奚一起避過巡衛的耳目,繞去了延合宮故所的舊殿。 淇妃遷入新殿,舊殿便被朱沢微用來作為岑妃的祭堂。 台案上還放著岑妃的牌位,連上頭供奉著的瓜果都是新鮮的。 舊殿內未掌燈,只有天邊一輪毛月亮灑下寸許幽微的光。 蘇晉與沈奚四下看了看,正欲去淇妃昔日的寢殿裡找找證據,誰知才走了幾步,足下便傳來一陣陣「喀嚓」的脆響之聲。 這聲音在這寂然無聲的夜裡聽來格外滲人。 蘇晉與沈奚同時朝地上望去,這才發現從舊殿簷下一直到院中的小池水邊,盡是一團團黑乎乎的,紛亂不堪的事物。 沈奚蹲下身,用指尖撚起一團黑物,照在月色亮處一看,原來竟是幾張黏在一起的,沒被燒乾淨的紙錢。 原來這舊殿裡,滿地都是這樣燒給死人的紙錢。 可明明七月的中元節還沒到。 蘇晉沉默了一下,說道:「你說這紙錢會不會是……」 然而她話還未說完,忽聽得院內傳來一聲細微的銅鎖響動的聲音。 沈奚眉頭一蹙,當機立斷地拽了她的手腕,二人一齊避去了一處高牆之後。 延合宮的故所不大,前院更是四方敞開,若不是夜太沉,月色幽微,放眼望去其實一目了然。 不多時,銅鎖被打開了,東側的小門處清晰地傳來「吱呀」一聲,門後頭提著燈走來的是兩個纖細窈窕的身影,正是淇妃與她的婢女。 原來延合宮的新殿與故所之間以東側一條甬道相連,甬道盡頭便是淇妃方才推開的那道小門。 夜風來襲,卷起漫天焦黑的紙錢,淇妃挺著肚子,獨自拎著籃子看了一會兒,走到小池塘邊,在婢女的摻扶下,慢慢扶著腰跪坐下來,從竹籃裡取了幾張新的紙錢,借著燈籠火點燃,任那火苗直直要吞到她指尖了才放開,淒惻惻地歎了一句:「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罷。」 蘇晉愣了愣,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看向沈奚。 沈奚點了一下頭,片刻後,他又抬起手指自唇上一比,目光往外頭微微一掃,示意再聽下去。 「我不願害你,你瘋了已經很可憐了,但你與佘醫正知道了這個孩子的秘密……我其實勸過他的,我想為孩子積積德,自懷上他,他已造了太多殺孽……但他不肯,他說你們不死,一旦讓我發現,死的就該是我,該是這孩子,該是他了……」 淇妃說到這裡,聲音已低徊啜泣。 一旁的宮婢勸道:「娘娘當心身子,待會兒七殿下來了,若看到娘娘這副樣子,又當斥責娘娘了。」 ▼第142章 淇妃搖了搖頭,低聲泣道:「我睡不著,回到寢宮也是睜著眼等天亮。皇貴妃姐姐與佘醫正都是因我而死,走得太可憐,我只盼著他們要怨要恨都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切莫傷了孩子,傷了七殿下。」 宮婢又道:「娘娘既是為了腹中的小殿下著想,更不該因憂思傷身。七殿下不是說了嗎,等娘娘臨盆後,他會將娘娘與小殿下都接到王府裡去,到那時,娘娘便再不用在這深宮裡熬日子了。」 手裡的紙錢隨火而焚,在暗夜裡擦出一寸又一寸的灼光。 淇妃聽了宮婢的話,黯淡的眸光裡燃起一絲亮色。 她點了點頭,任宮婢摻了自己的胳膊,扶著腰慢慢起身。 還沒往寢宮裡走,東側的小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朱沢微一臉陰沉沉地站在門口:「你怎麼又到這裡來了?」 然後他掃了一眼她身旁的宮婢,吩咐跟著自己的暗衛:「杖三十,攆出宮去。」 暗衛稱是,上來捉了宮婢的手便往外拖,宮婢嚇得臉色煞白,膝頭一軟跪臥在地,對淇妃哭喊道:「娘娘,娘娘救我——」 淇妃看得這一幕亦是驚出淚來,饒是身子再沉,也撲通一聲對著朱沢微跪下:「殿下,不關阿珠的事,是我執意要來這裡的。求殿下饒阿珠一命,若再沒了她,淇兒在這深宮中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 朱沢微卻不應聲。 一直等到那名宮婢被拖到了東側門外,才微一抬手,阻了正要行刑的暗衛。 宮婢連滾帶爬地回到淇妃身邊,身上臉上在方才的拖拽間已被磨出一道道血痕,她卻顧不上疼痛,不住地向朱沢微磕頭告饒。 朱沢微看著淚水漣漣的淇妃,問:「這回長記性了嗎?」 淇妃整個人都是茫然的,片刻,訥訥地點了點頭,「記得了。」 朱沢微這才轉身道:「走吧。」 暗夜無聲,宮婢幫淇妃抹去臉上的淚痕,扶著她還沒走幾步,就覺身旁的人微微發顫。 她愣了愣,輕聲問:「娘娘,你怎麼了?」 豆大的汗液自淇妃的額角滑下,突如其來的疼痛幾欲奪去了她的神志,雙唇抖了抖,才顫巍巍地說出一句話來:「又、又來了……」 宮婢聞言大驚,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禮數,對著前方的朱沢微喚了句:「七殿下!」然後道,「娘娘的腹痛症犯了,想必又出了血,眼下已走不得路,要即刻請太醫安醫正來診治。」 朱沢微目色一沉,對身後的暗衛喝道:「還愣著幹什麼?」 宮婢自舊殿裡取了幾張竹席就地鋪好,讓淇妃暫且歇在上面,不多時,安醫正便提著藥箱趕來了。 淇妃的腹痛症是年關節後染上的,初時只是少量出血,到了如今,疼痛幾如刀絞,連流血都越來越頻繁。 安醫正為淇妃把脈,眉頭越鎖越緊。 過了一會兒,他喂淇妃吃下一顆鎮痛的藥丸,拱手對朱沢微道:「殿下,淇妃娘娘腹痛出血已傷及腹中的小殿下,胎象早已不穩,再這麼下去,恐怕……」 「救他……」他話還未說完,袖擺便被淇妃抓住了,她唇色蒼白,臥在宮婢膝頭還猶自凝然而決絕道,「可以不救我,但你要救他。」 安醫正聽了這話,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看向朱沢微:「殿下,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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