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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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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沉沉,更深露重,雖是無雨之夜,青石板道依舊水意泠泠。 蘇晉看向與自己錯開半步,走在前面的柳朝明。 今夜之事在她眼前掠過,她知道,若不是柳朝明及時趕來,此時此刻她怕已成了羽林衛的刀下亡魂。 先頭的困惑又自心頭生起,蘇晉想了想,問道:「大人今夜為何要來?」 柳朝明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甬道內並非無人,宮中渾亂方息,四下裡還有提著燈匆匆而行的內侍,只是見了他二人便行禮避開,倏忽閃滅的燈火在夜裡像一雙雙眼。 「我不知道。」須臾,柳朝明道。 其實只是下意識就去找她了,連落入險境都是後知後覺。 蘇晉愣了一愣。 冷月如輝,將地上兩道淺影拉長,同路而不同道,於是分外寂寥。 蘇晉又問:「大人當年……究竟對老禦史承諾過什麼?」 ——蘇時雨這一生太難太難了。 ——找到她,以你之力,守她一生。 柳朝明抬目看向天上月。 其實在深巷裡找到她之前,眼前都是她那日蹲在都察院的老樹下,抬著手背一下一下無聲抹淚的樣子。 這些時日,她這副樣子數次出現在他恍惚之際,如工筆醒染,墨色深烙,連心底漏著風的空茫之感都清晰如昨。 柳朝明淡淡道:「那是我的承諾,與你無關。」 蘇晉於是點了點頭:「好,大人既不願說,時雨便不問了。」 然後她抬眸,順著柳朝明的目光,也看向天上一輪明月,忽然喚了一聲:「柳昀。」 柳朝明的睫稍微微一顫。 「今日承蒙你捨命相救,我記下了。」她折轉過身,鄭重其事地對他揖了揖,淡淡地笑了一下,「但也只能先行記下,相報要待日後了。」 柳朝明知道為何要待日後。 時局太亂,立場不同,恩仇都在等著塵埃落定。 月色流轉在她的眸,眸裡火色讓他想起初見她的樣子。 暮春雨紛紛,隔著雨簾,他分明沒有看清,卻記得她眼底烈火與現在一樣灼灼。 柳朝明沒說話,淡淡「嗯」了一聲,抬步便往都察院走去。 刑部衙司與都察院是一個方向,蘇晉剛要跟上,手臂傷處的酸麻之感竟傳至渾身上下。 她這才意識到曾府老僕用來刺傷她的匕首興許了淬了什麼毒,否則一刀不深不淺的口子,即便失血再多,又怎會渾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 蘇晉走出幾步都如踩在雲端,一時之間竟站立不住,抬目望去,只見柳朝明的背影竟也漸漸模糊起來。 不遠處還有宮婢內侍提燈走過。 蘇晉知道她不能倒在這裡,若叫人發現,一旦解下衣衫為她驗傷,那她便當真只有死路一條了。 眼前景物逐漸變暗,她努力追上兩步,昏暈過去之前,又喚了柳朝明一聲。 柳朝明心緒沉沉,一時間沒注意到身後異樣,直到聽到一句「柳昀」,才回轉身來。 蘇晉如同被抽了脊樑骨,正自向前栽倒。 柳朝明怔了一下,上前兩步伸手一撈,矮下身將她接住。 然後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整個人驀地便僵住了。 削瘦的身軀分外無力地臥在他懷裡,清淡的,帶著些許草藥味的氣息撲鼻而來。 他的下頜就抵在蘇晉的發間,卻不敢垂眸去看她。 有一瞬間,柳朝明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到,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寸許月光和懷裡的這個人。 而這寸許月光,就像要在他身前鋪開一道素色紅塵。 好半晌,身旁才傳來遲疑的一聲:「柳大人?」 原來是奉天殿一名值夜的內侍趕了過來,跪在地上與他一拜,問道:「大人可要小的背蘇大人去太醫院?」 懷裡人呼吸平穩,想必所中之毒並不致命。 柳朝明沉默半刻,才安靜地回了一句:「不必。」他將蘇晉橫抱而起,吩咐內侍道,「你去太醫院,傳醫正方徐來都察院看診。」 ▼第135章 到丑時正刻,後宮已被徹底封禁,各宮都被勒令自查,凡有不在的或行蹤有疑的,一經發現,當立刻上報。 折楊宮內,一星燈火如豆。 戚寰剛從內侍手裡接過第二道藥,便聽竹榻上一聲低哼。 是朱祁嶽醒了。 睜開眼時還有一陣恍惚,然後才想起蘭苑外,十三對自己下毒,奇怪內心卻很平靜,大約是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他。 戚寰擱下藥碗,向朱祁嶽行了個禮,喚了聲:「殿下。」 朱祁嶽偏過頭去,屋內光太暗,一星燭火微微晃動。 戚寰其實與戚綾長得有些像,尤其當罩上一層暗色,恍惚中,簡直覺得她就是她。 但他知道她不是。 戚寰是京中這麼多貴女中,最知書達禮的一個,就是已是深夜的現下,她只要未睡,依舊妝容精緻,雲鬢環釵一絲不亂。 也是,她是戚府的嫡出小姐,原本是該嫁給朱南羨這樣的嫡皇子的。 朱祁嶽喚了聲:「寰寰,過來些。」 戚寰便依言走近了些,卻並不坐。 因為在家夫為妻綱,他沒吩咐她坐。 朱祁嶽自心裡一歎,問道:「怎麼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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