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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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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蘇晉與沈筠沈奚議事到亥時,隔日寅時起身,先去壇廟見了朱祁嶽,與他道明要去東宮故居祭拜故太子與太子妃,得了他的准允,這才先一步下了山。 回到宮裡已是申時,蘇晉先一步去刑部,借由之前搜來的罪證,以謀害太子之嫌傳喚了羽林衛指揮使伍喻崢,沈筠則在兩名鷹揚衛同知的陪同下去了東宮。 天還未暗,然宮道上的內侍宮婢已埋首垂目匆匆而行,神色裡似是慌張。 沈筠見了這場景,不由道:「本宮剛回來就聽人說皇貴妃犯了瘋症,後宮裡又不是沒瘋過人,何以這回竟鬧出這等陣仗。」 一名鷹揚衛同知答道:「王妃有所不知,後宮自去年入冬後就不安寧,璃美人慘死之後,皇貴妃不日便瘋了。之後就有傳言說宮裡有不乾淨的東西,年關節前宮中老貓又去世了,鬧鬼的傳言於是更甚。其實這本是無稽之談,誰知二月初二龍抬頭那日,皇貴妃自重華宮跑了出來,闖進淇妃的宮裡指著她的肚子說,後宮的鬼鑽進了淇妃娘娘的肚皮子裡,變成了她腹中的小殿下。淇妃娘娘當夜果然腹痛,請醫正來看過也沒好,最後還是請道士來做了法才和緩一些,幸而沒傷到龍胎。」 沈筠聽了這話卻笑了一聲:「本宮才不信有鬼,這世間的不乾淨,大都是有人作祟,有人心懷鬼胎。」 那名同知忙應道:「王妃所言極是。」 少傾東宮已至,沈筠去正殿朱憫達與沈婧的故居拜祭過後,便由兩名鷹揚衛同知引去了內殿。 時已近暮,沈筠知道朱南羨入夜後便要動身,留給她的時間無幾,雖是分秒必爭,卻也不敢加快了腳步,怕被人瞧出端倪。 得到內殿,她邁入院門,只見朱南羨竟是一副要出行的樣子,已背身等在了院中,聽得腳步聲,他回過身來,見得一襲紅衣入目,怔了半刻才難以置信地喚了句:「三姐?」 他們一起長大,都曾習武,是再親密不過。 沈筠三年前還在西北見過朱南羨一回,那時他還朝氣蓬勃無憂無愁,哪像現在這樣被困于一方天地,連人也憔悴下來。 怒火自五內騰然升起,沈筠簡直恨不得即刻折去七王府一掌劈死朱沢微,卻謹記沈奚提醒的那句「萬事當壓在心頭」,右手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才走上前去,勉強鎮定著說:「我剛回京,聽說你……在東宮養傷,過來看看你。」 朱南羨笑了一下道:「我已大好了。」一下子又想到沈筠是一月中才臨盆,今日穀雨她卻出現在京師,怕是月子還沒出就急著趕回來,剛要開口,卻聽沈筠說道:「你可要仔細養著,去年冬天,我在北涼邊境撿了個叫阿福的小將士,一身是傷沒好生養落下了病根,眼下日日鬧頭暈,連王府的東門西門都分不清。」 朱南羨聽了這話原是詫異,但片刻之間他就反應過來——去年冬天的阿福,不正是他在三王府外送給蘇晉的那只雛鳥? 沈筠必定不會無端提起這話,想來她已見過蘇晉,是蘇晉知道他今日要走,特地讓沈筠來接應他。 朱南羨是以道:「三姐倒不必擔心這個,東宮統共就一個正門,我總不至於找不著。」 二人轉而又說起其他,左不過昔日在軍中的一些舊事。 沈筠本是郡主,又貴為四王妃,鷹揚衛不敢搜她,卻也不敢讓她近朱南羨的身,兩人相隔丈遠說話,不多時便日落。 院中石桌上還擺著酒菜,沈筠正在想是為誰備的,外頭已有人傳話說十二殿下到了。 朱祁嶽大步邁進院中,見沈筠仍在,便與她道:「四嫂還未與十三敘完話。」卻沒有要留她一起用膳的意思。 沈筠再想起蘇晉提醒之言,端出一副冷色:「本將軍要回沈府了」言罷也不看朱祁嶽一眼,逕自折身而去。 朱祁岳只當沈筠是見了朱南羨的情狀,怨自己薄待了十三,當下不疑有他,逕自走去石桌旁,對朱南羨道:「雲湖山那頭出了些事,我回宮得晚了,所幸沒耽誤了你日前提的要事。」又道,「事不宜遲,我們早去早回。」 朱南羨卻道:「不急,等用過膳,天徹底暗了再走不遲。」 誰知朱祁岳一看石桌上備好的酒菜卻是起疑,沉默片刻,只道了句:「付統領,拿銀針來。」 那名付姓統領愣了一愣,回道:「稟十二殿下,這桌酒菜備好時屬下已逐一驗過。」 朱祁嶽垂著眸沒去看朱南羨,說道:「本王知道。」然後道,「再驗一回。」 ▼第130章 其實也不怪朱祁嶽心存疑慮。 清明過後,朱南羨又反復提過幾回想再去明華宮探望朱景元,問他原因,他卻搪塞不言。 防人之心不可無,朱祁嶽於是決定假意應承,跟他同去看看究竟。 不多時,付統領便取了銀針回來,酒菜雖無異樣,朱祁嶽卻道:「忘了與你說,我回宮時已用過晚膳,你儘管吃,我等著便好。」 朱南羨笑了笑,倒真聽了朱祁嶽的話,自去石桌前用過膳,等到天全然暗了,才將筷子放下:「不耽誤十二哥,我們這便走罷。」 自東宮往明華宮,一路途經諸多宮所,朱南羨身旁除朱祁嶽以外,還跟著兩名鷹揚衛。 穿過一條甬道,路過荒棄的蘭苑,朱南羨似是不經意般看了眼天色。 戌時二刻已至。 他走著走著步履減緩,捂住胸口悶哼一聲,扶著路旁一棵高大的榆樹便跌跪在地。 朱祁嶽愣了愣,問:「怎麼回事?」 一名從旁扶住朱南羨的鷹揚衛答道:「回十二殿下,十三殿下近日常犯心悸症,醫正說是因為憂思過度所致。」 朱祁嶽卻是將信將疑,他看著朱南羨,想了一下道:「你既身體不適,不如我改日再陪你去看父皇。」 朱南羨搖了搖頭,似是忍著痛啞著聲道:「不必,我稍歇片刻就好。」 兩名鷹揚衛於是一左一右扶著朱南羨倚靠著榆樹坐下。 榆樹上,也不知誰曾在此祈福,在枝稍上系了一根紅綢帶低低垂下。 朱祁嶽在一旁看著,目光從紅綢帶移向這株高大的榆樹,只見枝葉繁茂如蓋,樹梢頭盈盈閃閃。 朱祁岳原以為這盈閃著的是映著月色的水珠子,但細細一想,又覺不對——昨晚是下過一場雨不假,但那雨天明就停了,眼下已是入夜,樹梢頭怎麼還可能有水? 一念及此,他更仔細地朝榆樹看去,這才發現那閃著光的本不是水,而是一層塗在葉下的銀色粉末。 朱祁嶽心中一凝,一句「當心」還未喊出口,坐於樹下的朱南羨已以迅雷之勢扯動了那條系於枝上的紅綢帶。 巨大的梢頭在這麼一拉拽間傾覆而下,塗于葉上的毒粉也在震盪之中紛紛搖灑。 兩名鷹揚衛避閃不及,將毒粉吸入,剛要起身便覺頭暈眼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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