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六 |
|
|
|
酉時已過,兩名婢女正引著花廳的一眾官員前來正院入席,不期然瞧見朱沢微與曾友諒的身影出現在府門口,忙不迭地又跪了。 朱沢微卻是和氣,溫聲道了句:「此處也不是宮裡,眾卿不必多禮。」這才步至院中,見到蘇晉,像是有些意外地問道:「看蘇侍郎的樣子,竟是不吃席就要走麼?」 蘇晉與他揖了揖:「回七殿下,衙門裡還有幾樁要緊的公務,臣不得不回去看看,也是怕耽擱了趙大人開席,是以先來道賀,宴席確實吃不成了,還望殿下,曾大人,與諸位臣工盡興。」 其實蘇晉知道朱沢微為何肯來湊這份熱鬧——早上廷議時,提起去嶺南平流寇的將領,朱沢微力排眾議沒讓朱祁嶽去,反而點了羅將軍。羅將軍是當朝老將,雖也曾戰功累累,畢竟年過六旬,並非最佳人選。眾臣面上不敢說,心中卻是不滿。朱沢微高高在上卻沒把皇位坐穩,恰好借著趙府的壽宴來籠絡人心。 朱沢微聽蘇晉說要走,倒也沒像以往一樣為難她,笑著說了句:「蘇侍郎宵衣旰食,實乃眾臣楷模。」目光移向她身後的蘇宛,又問:「聽說蘇侍郎的小妹進了京,想必這一位正是?」 蘇晉於是看了眼蘇宛:「跟七殿下見禮。」 朱沢微甫一進府,蘇宛便已跪過一回,眼下又要再跪,卻被朱沢微虛虛一扶,又笑道:「其實蘇家妹妹自進京以後,本王已聽十二弟提起過數回,說令妹雖為女子,但俠肝義膽,他實在賞識得緊。」 說著,目光有意無意間落在蘇宛漸漸紅透的臉皮子上,似是想起什麼,忽地道:「倒是要冒昧問一句,不知蘇家妹妹年方幾何,可曾許過人家了?」 蘇宛聽得這一問,將頭垂得更低,蘇晉在一旁代答道:「戊戌年七月生,雖還未許人家,但家父去歲過世,如今尚在孝期,是以臣這個做兄長的並未曾考慮舍妹的婚嫁。」 朱沢微笑道:「這卻不妨事,先定下來也不要緊。」 早在朱祁岳承諾蘇宛輕饒太僕寺邱使丞後,朱沢微便聽線人稟報說這個蘇家小妹對十二殿下甚是感激,跟著蘇大人離開時,還回頭望了殿下好幾眼。 一念及此,他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道,「好歹也是三品侍郎的親妹妹,不然就由本王做個主,將令妹許給祁嶽做個側妃,蘇大人的意思呢?」 蘇晉萬沒有想到朱沢微竟打起了蘇宛婚嫁的主意,心中懊悔不該因一時的惻隱之心將蘇宛帶來,眼下他當著眾臣的面為朱祁嶽提親,自己至多能說一句「高攀不上」,可然後呢?倘他執意要令朱祁岳娶蘇宛,自己是應承還是不應承? 蘇晉正躊躇,忽聽守在府外的小廝再一次亟亟來報:「趙大人,柳大人與錢大人到了。」 大約因一場急雨方止,這日的晚霞格外燦烈,分明已是夜將至,卻自雲頭灑下一片鎏金。柳朝明披霞而來,似是攪動了暮色,離得近了,目光不落群臣也不落蘇晉,而是看向朱沢微道:「七殿下不進堂裡坐?」 朱沢微笑著沒說話,朱弈珩於是代答道:「柳大人有所不知,七皇兄想為十二皇弟與蘇大人的妹妹說門親,正等著蘇大人回話。」 ▼第125章 柳朝明聽了這話,「嗯」了一聲,竟也跟著站著不言語了。 蘇晉無奈,只好使出一計拖字訣,說道:「回七殿下,若舍妹能嫁與十二殿下為妃,自然是她的福分,只是臣離家多年,家中還有長兄主母,此事並非臣一人能夠做主,殿下可否容臣先寫信知會家裡一聲?」 朱沢微竟是不強求:「也好,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蘇侍郎應該去信。」他頓了頓,忽地將話鋒一轉,連笑意都更深了,「近日宮中諸事繁多,蘇侍郎公務纏身,想必不能多陪家人,蘇府小姐遠到而來,未免寂寞,趕巧過幾日穀雨踏春正是由內人張羅,蘇府小姐既是堂堂侍郎大人的妹妹,不如就由本王做主,予蘇侍郎兩日休沐,由侍郎陪同令妹一併前去。」 蘇晉還道朱沢微何以如此突兀地要為朱祁嶽納妃,原來提親是假,以退為進,讓自己與蘇宛跟去踏春才是真。 她方才已去信為由,半推半拒了親事,眼下當著眾臣的面,斷斷不能將踏春也一併拒絕。 蘇晉於是只好應承下來。 一旁的朱弈珩道:「七哥這兩日休沐真是給到了緊要當頭,蘇大人自升任侍郎,日日裡都察院刑部兩處奔波,可謂當朝操勞第一人,趁著穀雨節養一下精神,也算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說到這裡,目光自柳朝明身上一掠而過,忽地抿唇而笑:「本王真是後知後覺,才發現昔日都察院的四位大禦史都在此聚齊了,以諸位之勤勉,想必自蘇大人離任後,還未曾得空與她飲過一杯餞別酒,今日是個難得的吉日,不然就由本王與七哥做鑒,你四人碰杯吃上一盞,也遙祝蘇大人去了刑部後,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自沈府出事,蘇晉與柳朝明錢月牽再沒說過一句除公務以外的話,朱弈珩這麼一提議,三人面上雖無異樣,心中卻各有各的浮沉,還好趙衍打了個圓場,說道:「十殿下所言甚是,是臣等忙得疏忽了。」隨即命人斟了酒。 蘇晉在四人中到底是後生,當下也不遲疑,對著柳趙錢三人舉杯:「昔日在都察院承蒙三位大人照拂,餞別實在不必,這杯酒合該由下官敬上。」 先頭的霞色已褪了,柳朝明這才自沉沉暮色裡望來,與趙衍錢三兒一併將酒飲盡,淡而又淡地回了句:「你做事勤巧,這是長處,但偶爾卻有些浮躁,如今既任侍郎,掌刑罰政令,更該一日三省吾身。本官知你近日勞苦,仍望你在穀雨二日不懈怠散逸,凡事三思而行,休沐過後,便不必來都察院了。」 蘇晉恭敬稱是,再與諸王大員拜過,隨即領著蘇宛離去。 得到蘇府已近中夜,覃氏雖早已將客房打理妥當,但沈奚與沈六伯只住一夜,明日去太僕寺領了官印,便要搬去雲湖草場的典廄署。 蘇晉得了空閒,責問覃照林:「你今日去趙府為何去遲了?」 覃照林道:「這事確實是俺錯了。俺趕馬車趕到半途,路過十王府,看到他們在招募府兵,心想著時辰還早,就停下馬車過去瞅了幾眼,哪曉得後來應招的人越來越多,把路給堵了,俺這就去遲了。」 沈奚聽了這話,不由問:「朱弈珩在招募府兵?」 覃照林見蘇晉眼裡仍有責難色,不敢與她搭腔,聽得沈奚問話,忙應道:「是,沈大人,俺也是覺得蹊蹺才過去瞅了瞅,您說眼下各地都在徵兵,十殿下趁著這個當口招募府兵做啥?」他頓了頓,實在覺得自己近日是長了腦子,忍不住自告奮勇,「沈大人,蘇大人,俺有幾個靠得住的兄弟,要不俺讓他們去十王府應招,借機摸摸這裡頭的虛實?」 誰知蘇晉與沈奚對看一眼,皆搖了搖頭。 沈奚道:「朱弈珩這個人,最愛攪渾水,弄出這麼大陣仗,豈知不是虛晃一招?此事等有了別的眉目再說,他這麼正大光明,現在查也是白費功夫。」 蘇晉想起一事,問:「照林,今日路過沈府取回來的信呢?」 覃照林一拍腦門:「哎,俺咋將這事忘了。」說著,連忙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函擺在桌上,又盯著封口處澆了火漆的軍印問,「沈大人,這火印是四品宣武將軍印,俺記得這樣的信不走通政司,是由將軍親兵快馬送至,除收信人外,任何人不能拆封,否則軍令處置,這寄信的是跟大人相熟的哪個將軍麼?七殿下派人日日守著沈府,咋沒將這信偷走哩?」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