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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阿山知道十三殿下與蘇禦史乃摯友,否則昨日也不會捨命相救,於是勸道:「殿下不必憂心,其實能這麼病一回是好事,把體內積壓著的病氣全散出來,日後身子骨還會更好些呢。」

  朱南羨愣道:「當真?」

  阿山道:「屬下不敢欺瞞殿下,只是,要是禦史大人到今夜還不醒,一直這麼睡下去,怕就是旁的病了。」

  朱南羨忙問:「那她要怎麼才能醒過來?」

  阿山道:「屬下看看。」說著要去摸蘇晉的額頭,卻被朱南羨當空一攔,移開目光說道:「本王已摸過了,很燙。」

  阿山點頭道:「那就是熱症了,既是熱症,出了汗就好。」

  他四下望去:「可惜咱們這兒甚麼都沒有,只能就這麼捂著,再喂些熱水。麻煩的是這出汗後,」他一頓,「眼下天冷氣寒,禦史大人出過汗,一定一身濡濕,必須得裡裡外外換過一身,擦乾淨才是,否則濕氣寒氣入體,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朱南羨點頭道:「本王明白了。」

  然後他站起身,抬手要解衣衫,阿山急忙攔下他道:「殿下已將斗篷與外袍都給了禦史大人,若再少穿一件,殿下病了,又由誰來照顧大人?」

  覃照林道:「那穿俺的。」說著正要動作,沒成想扯到傷處,「嘶」一聲吃疼。

  「穿我的吧。」戚綾取雪回來,看到此情此景,她低眉望去,只見蘇晉身上蓋著的頭下枕著的都是十三殿下的,沉默一下,自脖間解下海棠紅的斗篷,「好歹可以抵禦一時嚴寒。」

  朱南羨接過,認真地道了句:「多謝。」移目看向她取回雪,用鳳翅盔舀了些,將其架在火上煮著,想了想又道:「阿山,你與四小姐去外頭山洞歇腳。」再對戚綾添了句,「有勞四小姐,若再需要雪,本王自會去取。」

  火上白雪寸寸融化,戚綾看向朱南羨親力親為地操持著沒有一點閒暇的身影,忽而就有了一絲毫無來由的不甘心,她心中生了些許困惑,卻又羞於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問出口,只得與阿山去外頭山洞了。

  朱南羨仍是解下自己的中衣放在一旁。

  待煮好雪,他洗淨一片冬青葉,把蘇晉攬在懷裡,用冬青葉舀了水,一點一點喂給她,每次喂不多,來回喂了五六次,再拿袖口小心翼翼地幫她把嘴角揩乾淨。

  原想令她再躺下,可耐不住自己的本心,掙扎了一下,怎麼也不願放開了,任她臥在自己懷裡,拿斗篷裹緊,細細去看她額角可開始出汗了。

  覃照林杵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朱南羨為他家大人忙裡忙外,終於整明白了一樁事——十三殿下約莫是瞧上他家大人了。

  蘇晉從前教過覃照林,倘若他心裡揣了困惑又不確定答案,其實可以問問旁的事試出來。他陪蘇晉蘇晉在外巡按年餘,數回看她問案,不過幾個旁敲側擊,真相便水落石出。

  覃照林跟在蘇晉身旁兩年,總算沒白費。

  他道:「殿下,俺餓了。」

  朱南羨道:「你皮糙肉厚的又餓不死,忍著。」

  覃照林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一本正經地問:「那待會兒俺家大人醒了,沒東西吃可咋辦?」

  朱南羨愣了愣,這才將蘇晉輕輕躺於草席上,自角落裡拾起長弓與箭囊背在背上,交代道:「本王一個時辰就回來,你在跟前守著,但不許碰她,明白嗎?」

  覃照林呆若木雞——咋這容易就試出來了?

  他猶自不信,再說了句:「殿下,俺受了傷,又要照顧蘇大人,不能沒力氣,您幫俺打只山兔子唄?」

  朱南羨不悅道:「兔子是你說有就有的?」他十分不放心地看了蘇晉一眼,想了想,又添了句,「本王找找看吧。」

  ▼第87章

  因往年冬獵皇子間的比試只有一日,諸皇子至多到第二日清晨也就陸續從林場出來了。

  眼下已是午過時分,朱沢微隔著密林望去,營地內似乎沒甚動靜。

  他心下生疑——按說儲君身死,整個封嵐山乃至嵐水以外的禁區都該戒防,何以如此風平浪靜?

  難道是他布下的那招「暗棋」未曾得手?

  朱沢微覺得十分蹊蹺。

  更早一些的時候,朱祁嶽提議說,由他先出林場將鷹揚衛安排在各個隘口,到時一旦事發,他二人可奪馬從隘口的窄道撤退。

  想到既已有了退路,朱沢微當下也不再遲疑,自地上撿了一塊堅石,往手臂狠狠一砸,撩開袖子等到紫烏的淤血浮上來,這才扶著手臂,慢慢走出了林場。

  營地的侍衛一見朱沢微,便上來拜見道:「七殿下,陛下命您出來後立刻去大營之中。」

  朱沢微四下望去,笑了笑:「怎麼不見本王諸位兄弟?是出甚麼事了嗎?」

  侍衛道:「稟七殿下,昨日夜裡禁區守衛來報,十三殿下跨過嵐水往封嵐山深處去了,陛下心急,命虎賁衛去找,因遇上暴風雪,至今一點下落也無。」

  朱南羨去禁區了?想必又是為了那個蘇時雨罷。

  朱沢微「嗯」了一聲,得到大營,一旁的侍衛幫他撩開簾子,朱沢微一進到裡頭便愣住了——父皇右下首站著的人不是太子朱憫達又是誰?

  難道是自己的「暗棋」失手了?朱沢微想。

  可是,就算他們失手,朱憫達身上為何半點傷也無?

  他心中雖困惑,但也明白現在不是細究這個的時候,當下對上首方拜道:「兒臣出來得晚了,求父皇責罰。」

  景元帝道:「聽說你受傷了,可還要緊?」

  朱沢微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不要緊,可惜因為受傷,非但耽擱了出林場的時辰,這回獵的獵物也實在不多。」

  景元帝回了句「無妨」,頓了一頓,卻問:「沢微,你出來這麼晚,可曾看見南羨了?」

  原來方才問傷只是走個過場,果然在他這個父皇眼裡,甚麼都比不上朱憫達朱南羨這些個嫡皇子重要。

  朱沢微似是一愣,往四周看去,詫異道:「怎麼,十三最擅行獵,眼下竟是還未出來麼?」

  景元帝沒答這話,似乎是心焦所致,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正這時,虎賁衛指揮使時斐來報:「稟陛下,末將已命虎賁衛搜遍了整個封嵐山林場,並沒見到十三殿下蹤跡,想必殿下自越過嵐水進入禁區後,便再沒有回過林場。」

  景元帝聽了這話,正待問詢,不想心急之下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劇烈地咳嗽起來,就著一旁吳敞遞來的絹布抹了抹嘴,絹布竟沾上血痕。

  朱憫達見此情形道:「父皇還是先去歇著,將這裡交給兒臣,若餘下的侍衛再找不到十三,兒臣便親自去北大營調兵,哪怕搜遍整個封嵐山,也定要把他尋到。」

  景元帝卻擺了擺手:「不,朕便在這裡等他。」

  有個瞬間,朱景元將朱南羨失蹤於禁區的過失歸咎於自己——他分明知道朱覓蕭不安好心,卻縱容他帶蘇晉入林場。

  可他真地沒想到南羨竟會不顧危險,獨自越過林場去找蘇晉。

  那裡猛獸橫行,又是冷寒的風雪天,饒是南羨再擅武,倘若孤身在禁區,也難保不遇到危險。

  而這個蘇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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