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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十二朱祁嶽卻冷笑道:「怎麼解釋?十四這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那你們不如先解釋解釋今日皇嫂不在麟兒身邊守著,被一道不明所以的急詔傳走究竟是為何!」

  一眾皇子吵得不可開交,朱憫達也懶得管,只冷眼看著,反是沈婧出來對著上首的皇貴妃盈盈一拜,然後對眾人道:「其實皇貴妃娘娘急傳臣妾,正是為今日父皇招我等商議之事,十三的親事。」

  朱南羨聽了這話,睫稍微微一動,垂眸不語。

  朱祁嶽挑眉看了朱南羨一眼,斜起嘴角玩笑似的道:「他的親事拖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便是要議也不差這麼一會子。」

  皇貴妃似乎懶得再跟這群晚輩費口舌,淡淡道:「那是因為本宮近日得知,十三早已意屬一人,所以傳沈婧過來問明白,想借今日晚膳與陛下提一提。畢竟十三老大不小了,又是嫡皇子,正妃之位懸而未定,先納個側妃也是好的。」

  朱祁岳聞言更好奇了:「早已意屬一人?是誰?」

  皇貴妃看了一眼一旁的貼身侍婢,那侍婢應了聲是,上前對著眾人福身拜下:「回諸位殿下的話,是這樣,皇貴妃娘娘前陣子翻閱宗人府的出納載錄,在『拾遺』一欄中,發現一年多前,有人自雲集河裡拾到一方女子用的玉珮恰與十三殿下所帶的玉珮糾纏在一起,後拿去問十三殿下,殿下說……」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皇貴妃,似乎有些遲疑後頭的話該不該說,見皇貴妃點頭,才繼續道:「殿下說,那名女子用的玉珮也是他的,是他專程找人打來,要送與心上人的。」

  一年多前,雲集河。

  蘇晉單聽到這兩個詞眼,深覺不妙。

  她原有一方玉珮,因是她祖父留給她的唯一之物,從來貼身帶著。直至一年多前,她被追殺落入雲集河中,這方玉珮才遺失不見。

  蘇晉本想回頭去找,但卻怕惹人生疑,只好作罷。

  可此刻聽這宮婢所言,難道……

  朱祁嶽伸掌推了推十三,樂道:「好啊,十三,你我相交多年我對你可是無話不談,你卻要將此事瞞我,甚麼玉珮,快拿出來讓本王一看。」

  朱南羨眉峰微微一蹙,即刻又展開,沒甚麼表情地道:「本王沒帶。」

  皇貴妃不咸不淡道:「左右要等太醫院查麟兒病因,十三,你是嫡皇子,納妃收妾理所當然,此事沒甚麼好丟人的,你便說那女子是誰,本宮為你做主了便是。」然後她看向朱南羨,像是想起甚麼:「本宮記得,那玉珮上,似乎刻著一個『雨』字?」

  ▼第59章

  宮前殿仿佛靜了一瞬。

  須臾,朱沢微「嘶」了一聲,像是想起甚麼不得了的:「本王記得,蘇禦史的字好像喚作『時雨』?當年十三跳雲集河,似乎就是為救你,那這玉珮,難道是十三要贈與禦史的?」

  朱覓蕭方才還跟朱沢微吵得不可開交,聽了這話卻訝然道:「啊,照七皇兄這麼說,十三皇兄到現在還未娶妻該不會是因為……」

  「放肆!」不等他說完,朱憫達便喝道:「十三為母后守孝耽擱了自己的親事,一片赤子之心豈容你等這般猜疑侮辱?」

  皇貴妃淡淡道:「你們也不必亂猜,那女子是誰,太子妃心裡自然有數。」然後她看向沈婧道:「你來說。」

  沈婧遲疑地看了朱南羨一眼。

  朱憫達凡事不瞞她,她自然知道那刻了個『雨』字的玉珮是蘇晉的,更知道蘇晉其實是女子。

  可實話說出來便是死罪,為今之計只能想一個權益之計。

  沈婧於是道:「是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戚無咎的四妹戚綾,她閨名裡有個『雨』字。門楣雖過得去,卻是個庶出,故而臣妾與太子殿下一直未曾准允這門親事。」

  皇貴妃道:「戚無咎的四妹,本宮知道此女。雖是庶出,但才貌俱佳,秀外慧中。」她對朱南羨道:「十三,你若喜歡,本宮可將她收為義女,如此做你側妃是勉強夠了。」

  朱南羨喉間微動剛欲說話,太醫院的掌院亟亟進得殿來,撲跪在地道:「稟皇貴妃娘娘,稟太子殿下,微臣、微臣在小殿下的內衫裡找到酥餅殘渣,上頭含帶些微夾竹桃粉。」

  夾竹桃乃劇毒之花,誤食些許便會要人性命。

  朱憫達的臉色倏然冷寒至極。

  十殿下朱弈珩問:「怎會在內衫裡發現酥餅殘渣?」

  誰知朱憫達聽他這一問,眉間更籠上震怒之色,並不答話 沈婧看他一眼,憂心道:「平日若有親近之人給麟兒東西,他若喜歡,便會藏在衣裳裡貼身收著。」

  說起來,朱麟這個習慣還是依葫蘆畫瓢跟朱憫達學來的。

  朱憫達與沈婧青梅竹馬,自少年時若得了沈婧相贈之物,便會貼身收著,久而久之成了癖性。

  沈婧又道:「他雖不會說話,但他十分認人,見過的等閒不忘,可是,只有親近之人給他東西,他才肯這麼收起來。」

  這話說罷,沈婧的目色漸漸轉涼,她看向跪在殿中的太醫院掌院,問道:「小殿下如今怎樣了?」

  掌院怯聲道:「回太子妃,小殿下脈象虛浮,但尚算平穩,應當所食夾竹桃粉不多,沒有危及性命,但究竟如何,還要醒來後才得知。」

  沈婧聞言,轉而看向朱麟的奶娘,寒聲道:「今日都有誰給過麟兒東西嗎?」

  豈知這奶娘被這一問,忽然目露驚慌之色,當即便跪在地上:「奴婢、奴婢懇請太子妃責罰。」

  沈婧秀眉一蹙:「是你?」

  「不、不是奴婢。」奶娘以面貼地,身子顫得如一片風中落葉,片刻後,似是下了甚麼狠心一般,才咬牙道:「回太子妃,要說親近的人,小殿下自醒來後,只見過一位。」

  沈婧泠泠道:「誰?」

  奶娘慢慢別過臉,惶恐地看了朱南羨一眼:「是十三殿下。」

  沈婧一聽這話,當即痛斥道:「你在說甚麼胡話!」

  奶娘卻忙不迭地磕起頭來,哭訴道:「回太子妃,奴婢說的都是實情。今日小殿下醒來後,外頭的天看著要落雪,梳香怕殿下著涼,回東宮為他取小襖去了。當時大約是酉時初,只有奴婢一人陪著他,小殿下因知道十三殿下要來看他,便自顧自往宮前殿外跑,恰好看到十三殿下在軒轅台與一名大人說話。

  「小殿下過去找十三殿下,奴婢因有大人在,跟著把小殿下過去以後便退下了。後來遠遠瞧著十三殿下將小殿下抱起,跟他說了一會子話,又像往他手裡塞了甚麼似的,奴婢也沒瞧清。後來直到小殿下回來,奴婢與梳香隨他在宮前苑走了沒幾步,他就犯驚風症了。」

  朱南羨聽她說完,眉頭一皺。

  酉時初,軒轅台?豈不正是今日蘇晉還他匕首之時?

  他幾時見過朱麟了?

  朱南羨正要開口,不妨沈婧怒斥道:「胡說八道!來人!給我掌嘴!」

  然而與之同時,卻聞皇貴妃悠悠道:「慢著——」她看向朱南羨,又道,「朱十三,你安的是甚麼心?連你的親侄子也想害死?」

  這話說完,她也不等朱南羨解釋,立時高聲道:「今日酉時,把守宮前殿正門的都有誰?」

  外頭進來四名羽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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