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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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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侍郎哭到一半,打了嗝問:「蘇禦史這是何意?」 蘇晉打了個揖道:「羅大人與鄒大人既將大局交給下官,那麼下官首先應當保證禮部今日不再鬧出人命。」 羅松堂原還奄奄一息,聽蘇晉這麼一說,掙扎著看了鄒曆仁一眼。 鄒曆仁會意,泣道:「蘇禦史燒了這些有何意義?若三殿下真來找我禮部麻煩,我等縱然不吊死,也可撞死,溺死,那刀抹脖子死,左右是將死之人,難道還要精心擇個死法不成?」 話音落,蘇晉還沒答,則聽公堂外忽有一人道:「鄒大人此言差矣,你們禮部,難道不是最講究一個死法?」 伴著這聲,一前一後走進來的竟是沈奚與柳朝明。 沈奚彎下身,一勾手拾起一根麻繩,笑嘻嘻地道:「溺死要擇有水的地方,抹脖子雖乾脆,但一刀下去人就超生,連個話都留不了,撞死也是一閉眼的功夫,可倘使沒死成反撞成癡傻,豈不賠進後半輩子?唯有上吊,前前後後一出安排,擺凳子綁繩子,最能折騰,若叫人攔了,哭鬧個三天三夜都死不成,說不定還能等來個菩薩心腸,救人於苦海。鄒大人,我要是禮部的人,我也選上吊。」 鄒曆仁被沈奚堵得說不出話。 柳朝明看了一眼地上的麻繩與矮凳,言簡意賅地吩咐了一句:「燒了。」 不多時,太醫院的醫正來了,先為羅松堂請了脈,見無大礙,又開了個補氣養生的方子,著人熬好藥送來,說道:「羅大人雖無大礙,但年事已高,這麼吊一回,實在有傷根本。」 又順道為鄒曆仁號了脈,也說:「鄒侍郎憂傷過度,亦不可操勞,若能回府休養數日是最好。」 兩位堂官應了,著人送走了醫正。 羅松堂吃了藥,似乎精神了些許,一雙眼佈滿血絲,先望瞭望柳朝明,又望瞭望沈奚,大約覺得這二位得罪不起,最後看向蘇晉道:「蘇禦史,你也聽到了,我與鄒侍郎身體不濟,那我禮部這事,要不您給支個招?」 蘇晉原就是為這是來的,聽他這麼說,也不推脫,逕自道:「這事若叫下官來看,還望羅大人與鄒大人能退一步海闊天空,親自跟陛下請罪。」 此言一出,羅松堂一愣,泫然欲泣。 鄒曆仁道:「蘇禦史,您這不是將我禮部往火坑裡推麼?三殿下府上的姬妾我等見都沒見過,何來請罪一說。」又像柳朝明二人打拱,「柳大人,沈大人,您二位評評理。」 柳朝明沒理這話,只問蘇晉:「如何請罪?」 蘇晉與他一揖,折身到桌案前,研磨提筆,須臾便擬好一封請罪書,呈給柳朝明等人看。 請罪書上有三個意思,其一,禮部對三王府上養姬妾一事確實不知情;其二,禮部掌掌賓禮,主接待,三王府上出了這樣的事,確實是禮部過失;其三,禮部願彌補過失,著人去將三王府上的姬妾清走。 蘇晉道:「羅大人,您可命人將此請罪書謄錄一份,呈給聖上。聖上若命你派人去三殿下府上拿人,你只需露個面,鎮個場子便好,餘下的人由我都察院出,拿人交涉,都由我都察院的禦史來。」 以退為進,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然而羅松堂仍不放心,又道:「三殿下府上養了許多姬妾,若全給他請走,豈非惹他不痛快?」 蘇晉道:「也不必全請走,拿個三兩人,做做樣子便好。」 蘇晉不知朱稽佑如何找來這許多形貌相似的姬妾,但她若能趁機命人比對著死去女子的畫像,在三王府裡找出一兩個最為相似的來問過,答案或許能迎刃而解。 她原本還愁應當如何去三王府拿人,踏破鐵鞋無覓處,禮部鬧得這一出,恰給了她機會。 羅松堂再一想,他們禮部認個錯,三殿下折兩個姬妾,兩邊各退一步,何樂而不為,於是便應了。 大事已了,蘇晉對羅松堂二位堂官別過,跟著柳朝明沈奚一起出了禮部。 行至軒轅台,蘇晉想起一事,又喚了聲:「沈大人。」 她走近幾步,一拱手問道:「敢問大人,各藩王府每年都會跟戶部上報年來的用度開支,這幾年山西大同府可曾出過差錯?」 沈奚一愣,不由莞爾:「你問這個做甚麼?」 蘇晉道:「實不相瞞,下官無意中聽人提起三殿下似乎在山西大同府修築行宮。又想修築行宮耗銀巨大,聖上倡勤儉,是明令禁了的,下官身為禦史,該當過問。」 她說到這裡,心知沈奚此人七竅玲瓏,凡事也瞞不過他,又補了一句:「是九殿下說的,雖說是無意聽來,但卻像有意告知,下官因此才有些上心。」 沈奚想了想道:「你既這麼提了,那本官姑且幫你一查。但你要知道,各藩王府歷年來明面上的賬目都沒出岔子,但各府私下有自己的賬目,倘若誰真想斂財,法子多得是,勢必不會擺到檯面上。」 蘇晉一點頭:「下官明白。」又問柳朝明:「大人,那山西道的巡按禦史,可曾回函過此事?」 柳朝明淡淡道:「提過,但不甚詳盡,你若願查,可再去一封急遞。」 蘇晉道:「好,那下官這就命人去通政司傳信。」 她見他二人頓住腳步,似是有話要說,於是一揖拜過,折身走了。 等到蘇晉走遠,沈奚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輕飄飄說了句:「柳昀,你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柳朝明輕笑了一聲:「彼此彼此,沈侍郎的缺德事幹的不比在下少。」 沈奚將扇子往手上一搭:「朱稽佑在山西修行宮,你三年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密函鎖在你櫃子裡沒有千百也有百十了,若要上表,已能將朱稽佑連帶著整個工部掀個底掉兒。怎麼,當作籌碼握在手裡?等待買家以物換物?」 柳朝明看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沈侍郎手裡,除了戶部明面上的賬目,難道沒存著各藩王的私賬?朱稽佑與工部如何斂財,何時修行宮,打點了多少人,侍郎難道不是早已握有證據?隱瞞不報,等待良機,留條後路,倒是你一慣作風。」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各往各的衙門走。 走到一半又頓住,沈奚回過頭,忽而笑道:「柳昀,象走田,馬走日,車走直路炮翻山,你對人對事猶如手中棋,分格而置毫不留情,楚河漢界涇渭分明,可你難道不怕有朝一日,有人偏不按你的規矩來,直接將軍?」 柳朝明亦笑了笑:「是,沈侍郎不得貪勝,入界須緩,棄子爭先,舍小就大,彼強自保,就不怕有朝一日,有人顛覆你盤中黑白,令你所有藏身之處消匿無蹤,無處遁形只好從頭來過?」 ▼第52章 蘇晉親自擬好信,著人帶去通政司。回到中院一看,只見左首一間的值房門戶緊閉,柳朝明不知何時已回來了。 蘇晉面容沉靜地望著房門,半晌,對守在中院的一小吏道:「你去正陽門,請巡城禦史翟迪進宮面見本官。」 小吏稱是,亟亟去了。 蘇晉又思索半日,這才上前去叩門,須臾,裡頭傳來柳朝明的聲音:「進來。」 他正提筆寫著甚麼,蘇晉把門推開,他也不曾抬頭,只問了句:「有事?」 蘇晉道:「大人,我已將去山西道的急遞發了,特來回稟一聲。」 柳朝明「嗯」了一聲,抬頭看她一眼,只見她回身將屋門掩了,又問:「還有何事?」 蘇晉想了想,道:「大人這一年來過得可好?」 柳朝明將手裡一封奏疏寫完,又自案頭拿了十二道傳來的外計信函,打算以青筆批閱。 蘇晉見狀,走上前去,默不作聲的地將擱在案頭的筆放於筆洗裡淨了。 柳朝明一邊看信函,一邊道:「你問這個做甚麼?」 蘇晉去了一塊青墨沾水研好,取筆蘸墨:「下官不該問?」 柳朝明看了筆一眼,狼毫尖的一抹綠仿佛初春將發的新芽:「你該問?」 蘇晉將筆呈給柳朝明:「于公,大人是都察院的堂官,對下官有知遇之恩;于私,大人多次救我於危難,又是祖父故舊之後,待時雨如長兄,時雨投桃報李,因此關心大人,難道不該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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