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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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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甚無言,默了默才說:「圖謀不軌,就是要做見不得人的事。見不得人的事,要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才能做,這麼多人一起動手一定不可能,所以他們必然會化整為零。」 她吩咐道:「你帶人去跟著,他們的人手一旦散開,立刻來回我。」 覃照林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後腦勺:「唉,俺這熊腦子!」朝蘇晉拱了拱手,當即動身了。 蘇晉自空屋裡換好官服,看了眼天色,是該去都察院覆命了。 下了正陽門,方才的巡城禦史還在城門前等著,她想了想,道:「你著人去通政司取最新的邸報,看看還未進京的殿下都行至何處了,看過後,不必來回。幾位殿下想必已離應天城十分近,你再著人根據腳程去四周看看,確定了殿下在何處,再來回本官。」 如此也可避免是虛驚一場。 巡城禦史拱手稱是。 蘇晉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頓住:「對了。」 巡城禦史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破曉的風揚起她的斗篷往後翻飛,蘇晉抬目望向宮樓的方向:「幫本官備一匹快馬。」 安然坐在前院的石桌上,以手托腮聽阿留絮絮叨叨,想著他在蘇晉處大約是憋壞了,已說了一夜還不停嘴。 府門忽然「吱嘎」一聲,安然起身回過頭去,詫異道:「大人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隨柳朝明走進正堂,幫他脫下氅衣,又道:「大人聽說了嗎,蘇禦史已回京了。」 柳朝明淡淡道:「我知道。」目光一掃,看到跟在安然身後,且驚且喜盯著自己的阿留,眉頭一蹙道:「你怎麼在這?」再看向四周:「蘇時雨呢?」 阿留知道柳朝明慣來一副寡言冷語的樣子,除了早年間打死過一個婢女外,這些年對府裡下人並不苛刻,何況這麼多年主僕情誼,他還盼著他家大人見了自己能溫和地陪自己說兩句,豈知一上來就是問責的意思。 阿留一下子委屈得要哭出來:「大人您怎麼能這麼說?您不知道阿留這一年來有多想您。往常在府裡,您最多讓三哥堵阿留的嘴。可您知道蘇公子他對我做了甚麼嗎?他每日給阿留下了兩個時辰的禁言令,您知道如果阿留犯了禁令,他怎麼治我嗎?當時我們剛到武昌府外……」 他話未說完,被柳朝明一個冷寒的眼風掃過,當即嚇得閉了嘴。 柳朝明又看向安然。 安然垂下目光,低聲道:「聽阿留說,昨日蘇大人一回京師,便去了登聞鼓處查問究竟,後來又說有事,便命阿留與覃護衛先走了。小的想著蘇大人大約會歇在接待寺,已命李護院去接了,誰知……」 柳朝明目光落在正堂門口的李護院身上,問:「人呢?」 李護院道:「回大人,蘇大人不在接待寺。」 柳朝明的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蘇晉本就沒有自己的府邸,以前還有個京師衙門可住,眼下剛回京,只能歇在接待寺,接待寺又沒人,那她能去哪裡?客棧嗎? 柳朝明寒聲道:「那她這一夜宿在哪?」 安然與阿留一聽柳朝明的語氣,臉色頃刻變了,阿留嘴唇抖了抖,竟說不出話來。 安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跪下,垂首道:「大人,此次是安然疏忽了,阿留他想得少,不懂事,大人若要責罰就罰我好了。」 柳朝明面無表情地看他二人一眼,逕自邁出門檻,冷冰冰拋下一句:「備馬車,回宮。」 都察院的小吏將蘇晉引進公堂,趙衍與錢三兒正巧在裡頭議事,蘇晉見了他二人,疾步上來剛要拜下,趙衍抬手一攔,笑道:「快起來,外頭也就算了,咱們自己在都察院,可不講究這些虛禮。」 錢三兒也彎著一雙月牙眼笑道:「蘇禦史,你在一年來在外頭辦案,可為我都察院長臉了。」 雖說不講究虛禮,蘇晉仍對著二人揖了一揖,才問:「二位大人今日不上朝嗎?」 趙衍道:「皇上為著登聞鼓的案子,招咱們一直從昨日傍晚議到今日四更天,實是乏了,停了今日的廷議。」說著又道,「早上回來,言脩還在值廬值夜,說是昨日碰見你了,已將這案子粗略與你提過了。」 蘇晉點頭道:「是,昨日下官還去馮府打聽究竟,奈何遇上了戶部的沈大人,話頭沒對上,不慎打草驚蛇,怕馮夢平跑了,只好讓京師衙門的楊大人將人捆了,今日移交都察院審問。」 她往四周看去,不由又問:「既然不必廷議,為何不見柳大人?」 此言方出,卻聽外頭的護衛道:「參見柳大人。」 趙衍往外一指,笑道:「這不,來了。」說著便往公堂外走去。 錢三兒也彎眼對蘇晉一笑,點了一下頭道:「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公堂,蘇晉跟在他二人身後,一抬目,就瞧見柳朝明邁過都察院正門走來。 他還是從前的樣子,人如冷玉不苟言笑,只是不知為何,眸色有些發寒,垂著眼簾也不知在想甚麼。 趙衍高聲道:「柳昀,你看看是誰回來了。」 這個冬已淫雨霏霏了好些日子,這一日難得天晴,陽光格外耀目。 柳朝明抬起眼就看到站在堂門口的蘇晉,慢慢頓住腳步。 她像是瘦了些,臉色依舊十分蒼白,卻稱得眉目愈發清雋,看到自己,她的眼裡露出一絲頗難得的笑意。 柳朝明怔了怔,方才眸光裡的寒色漸次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些許柔和。 蘇晉快步迎上去,提了官袍要跪下跟他見禮。雙膝就要落地,手肘忽然被柳朝明一扶。 蘇晉抬目看他,柳朝明的指尖忽然自她肘間一縮,移開目光,淡淡道:「不必跪。」 蘇晉稱是,直起身,剛要開口,府門外忽然有人喜極地喚了一聲:「柳大人。」 ▼第45章 是奉天殿的管事牌子吳敞來了。 他的目光落到蘇晉身上,將浮塵往左手腕一搭,喜極的語氣更添三分恭敬:「喲,蘇大人也在。」 內侍中稍有品級的一向管監察禦史稱作禦史,只有四品以上才稱作大人。 錢三兒一雙笑眼如新月:「聽吳公公的意思,是我都察院有喜事了?」 吳敞笑道:「八成是了,左右不是壞事,雜家先給蘇大人道賀,給柳大人與都察院道賀。」說著看向蘇晉,彎身作了個恭請之姿道:「蘇大人,皇上招您去奉天殿見駕,這便有請罷。」 蘇晉點了一下頭,再跟柳朝明三人一揖別過,隨吳敞去了。 得到奉天殿,除了景元帝高坐于龍椅之上,右下首還立著大理寺卿張石山,吏部尚書曾友諒,以及中書舍人舒桓。 蘇晉大拜而下,跪地俯首:「微臣都察院監察禦史蘇晉,參見陛下。」 然而景元帝卻沒有應聲。 奉天殿一時寂寂,蘇晉只得以面貼地跪著,一動不能動。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上頭才有聲音悠悠傳來:「蘇卿去蘇州府辦」禦寶文書作假「案,好像上過一封奏疏為蘇州知府知事求情?」 蘇晉心下凝然:「回陛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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