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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沈拓當下呈上一份奏疏,一邊回道:「稟陛下,供詞都在這本奏疏裡。確如蘇知事所言,這名叫作晁清的貢士,與尋月樓故去的頭牌甯嫣兒一起聽到馬少卿,陸員外與一名吏部大臣交涉,事關仕子鬧事一案。之後,馬少卿聲稱晁清聽到了不該聽的,要對他下手。」

  景元帝道:「這麼說,這晁清才是關鍵的證人了。他人呢?」

  沈拓遲疑道:「回陛下,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景元帝將奏摺扔到地上,斥道:「你們就是這麼給朕辦事的?」

  右手邊的臣子頓時跪了一地。

  景元帝這才悠悠道:「罷了,不見就不見了,沈卿,柳卿,你二人再著人去查,看看可還有人聽到這幾人究竟如何謀劃了仕子鬧事,還有,吏部的那人究竟是誰。」他說著一頓,又問,「曾卿,你怎麼看?」

  曾友諒跪行著排眾而出,深深伏地一拜:「稟陛下,臣雖不知吏部中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竟謀劃了鬧事一案,但想必此人必定與謀害十三殿下的人也脫不了干係,是臣管教無方,待臣回去後仔細查過給陛下一個交代。」他一頓,又道,「不過陛下,仕子鬧事一案是小,但十三殿下被誘赴馬府之局,險些喪命,殘害皇子等同謀逆,不得不細查啊。」

  曾友諒明知此案的關鍵得從晁清入手,卻又將聖上的視線轉到馬府局的誘因之上。

  好一招以退為進,聲東擊西。

  果然,景元帝的目光落在朱南羨身上,問道:「十三,你當日為何要赴馬府之局?」一頓,寒聲道:「朕倒是聽人說,你仿佛是為這名蘇姓知事而去的?」

  朱南羨微一沉然,道:「回父皇的話,是。」

  話音落,滿堂譁然。

  景元帝右手一拍龍椅,斥道:「不知輕重!來人——」

  未等他說完,朱南羨忽然直直跪下,鄭重道:「父皇,但兒臣這麼做,更是為了大皇兄與七皇兄。」

  朱南羨從來胸無城府。

  所以此言一出,朱憫達一怔,朱沢微一凝,朱覓蕭一驚,柳朝明頓了頓,了然地看了沈奚一眼,沈奚無辜地眨了眨眼。

  ▼第37章

  朱南羨把今日晨,沈奚的話又回想了一遍——

  今日之局,太子不可能贏,因為他「染指」了錦衣衛,你父皇不允許任何人的勢力駕臨他之上;七王不可能贏,因為這一局已被破了,吏部曾友諒是誰的人,你父皇心知肚明,但他也不會輸,因為你父皇還需要利用他來制衡太子,所以更不會動曾友諒。

  這麼算下來,誰最無辜?

  是你。

  在你父皇看來,他處置不了太子,也不能處置七王,那麼被無故牽入此局的你,才是他虧欠的最多的。

  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讓你父皇明白他虧欠你,這樣你若想問他討甚麼,他才更容易給你。

  那麼,如何讓他覺得虧欠?

  裝無辜,裝不知情,裝兄友弟恭。

  朱南羨道:「自春闈以來,仕子舞弊鬧事案,一直視父皇的心結,兒臣自西北回來,親見宮中大皇兄與七皇兄數度為此案奔波,兒臣想為父皇與二位皇兄分憂,卻一時不知從哪裡下手。恰好兒臣與這位蘇知事是舊識,早先便聽說她在查仕子失蹤一案,又懷疑失蹤案與鬧事案本是有關,所以聽說蘇知事莫名趕去馬府之局尋找線索,兒臣一時情急,才跟著趕去。」

  說著,他往殿上一拜「父皇,此事是兒臣莽撞了,竟不料險些招來殺身之禍,日後兒臣做事,一定三思而後行。」

  景元帝聽了這話,目色凜然掃了朱沢微一眼,對朱南羨道:「此事不該怪你。」一頓,又問,「那照你看,此局就是馬少卿一干臣子一手謀劃的?」

  朱南羨一時未答。

  沈奚道,你父皇精明通達,你這番言辭,雖博取了他的同情,未必能博取他的信任。

  所以第二步,你要讓他完全信任你。

  朱南羨,你知道你從小到大,為何如此受寵?

  正是因為你母后。

  你父皇愛篤你母后,你的性情又是與你母后最像的,赤忱,善良,果決,坦率,最重要的是,她寬容大度,又憐憫之心。

  數年前,七王的母妃有一回在你母后湯藥裡下毒,人證俱在,可是待到要審,你母后念及七王年幼,竟說此毒是她不小心放的,你父皇這才饒了岑妃一命。

  這世上,唯有情感,最能一葉障目。

  你不必提到你母后,只需讓他覺得此事與當年之事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就能信你。

  朱南羨道:「兒臣雖不知馬少卿為何要設局害兒臣,但兒臣之所以能保得這一命,」他一頓,看了朱憫達與朱沢微一眼,「若不是七皇兄的東城兵馬司為大皇兄的羽林衛開道,兒臣恐怕早就葬身昭合橋頭。」

  景元帝聽了這話,冷冷道:「他二人若再遲些,朕要了他們腦袋。」然後又溫聲對朱南羨道,「南羨,你起來回話。」

  沈奚說,你既已取得你父皇的同情信任,照理是可以提要求了。

  但是,你的要求是不娶妻便就藩,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你父皇又是個看中規矩方圓的人,僅憑虧欠與信任,還不足以讓他答應你。

  你母后雖大度,但也果決聰慧,當年她雖保了岑妃一命,可是從今以後,再未允許過她踏入正宮殿門半步。

  所以你也要一樣,你要就藩的目的,是你早猜想到這宮中有人害你,卻不願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所以心灰意冷避而遠之。

  朱南羨並不起身,垂眸低聲道:「父皇,兒臣這幾日已想過了,兒臣在宮中待著毫無建樹,還請父皇準兒臣不日就藩。」

  景元帝肅然道:「你尚未納妃,且藩地也需仔細擇選,此事太過倉促,容後再議。」

  沈奚道,這藩地也有個講究,我問你,在哪就藩你父皇一定能同意?

  朱南羨略一思索道,江西,南昌府?

  沈奚道,不錯,正是南昌。

  你父皇與你母后正是在南昌相識,為你取字為南羨,南之一字,也源自南昌。

  你父皇私心裡一直想將這塊寶地留與你或十七。

  加之今年南昌府流寇四起,急需治理,眼下還未合適人選,你若能及時就藩,無疑能為他解決心頭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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