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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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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甚至想,那些征戰數十年的老將士,身上的傷疤有沒有蘇晉多呢? 何況她還是一個女子。 他從未想過她會是一個女子。 那種清風皓月的氣質,連男人身上都少有,怎麼會是一個女子呢? 朱南羨覺得自己的腦子又打結了,他拼命解,可這個結卻越擰越緊。 以至於蘇晉一醒來就看到朱南羨立在榻前,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自己。 蘇晉是在沉沉睡夢中忽然驚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先看了一眼身上已換過的曳撒,又看了一眼立在榻前目瞪口呆的朱南羨,當即翻身下地雙膝落在地上,抿了抿唇角,只道了一句:「微臣死罪。」 朱南羨尚未從偷窺被抓的情緒中調轉回神來,便被蘇晉這大夢方醒就要自劾求死的壯烈胸懷震住,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我,這……唉,頭疼……」 朱南羨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往臥榻上坐了,一看蘇晉還跪在地上,想要扶她,伸手過去,再想起她是女子,又怕真地碰到她將她怠慢了。 左思右想,他只好又道:「你坐下。」一頓:「不是,你上來躺下。」一想更不對勁了,「本王想說的是,你先躺好,讓本王跪著。」 蘇晉抬起眼,一臉詫然地看著他。 朱南羨覺得自己實是多說多錯,不如身體力行,一時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伸手自她腋下一提將她擱在榻上,自己拿腳勾了張凳子過來坐下,然後重重一歎,這才問:「你這樣,可想過往後要怎麼辦?」 蘇晉看四下清風雅靜,朱南羨亦沒有要問罪的意思,心下一思量,道:「微臣只記得自己落了水,敢問殿下,是誰將微臣救起來的?」 朱南羨這才將蘇晉落水後的事一一道來,又免了她的跪謝之禮,道:「也怪本王,慌亂之間也沒瞧清有沒有人發現你的身份,不過依本王看,宮前殿的內侍宮女定是不曉得的,承天門的侍衛也應當沒瞧見,就怕有兩個跟著本王跳水又離得近的。不過你放心,本王會去料理好的。」 蘇晉微點了一下頭:「大恩不言謝。」又想起她落水前,是因晁清的案子才被人追殺,對朱南羨道:「十三殿下,那名叫張奎的死囚可還在殿下府上?可否借微臣一日?」 朱南羨皺眉道:「醫正說你久病未愈,就是因為操勞太過,你先養著,有什麼本王吩咐人去辦。」 蘇晉搖了搖頭道:「此事事關重大,拖一刻微臣都不能心安。」 朱南羨見她堅定異常,只好道:「好。」抬手往臥榻一邊的圍欄上指了指,避開目光,十分尷尬道:「你先換上那個,等閒叫人瞧出身份。」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已、已拿火盆烘乾了。」 蘇晉側目一看,竟是她的縛帶。 正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其間夾雜著朱憫達一聲冷斥:「那個孽障就是將人帶到了這兒?」 ▼第20章 朱南羨看蘇晉一眼,來不及多說什麼,當即背身將門抵住,短促道了一聲:「快!」 蘇晉會意,抬手將薄簾一拉,迅速褪下衣衫纏起縛帶。 內侍沒推開門,回稟朱憫達:「殿下,門像是被閂上了。」 朱憫達冷聲道:「撞開!」 兩名內侍合力朝門撞去,只聽「哢擦」一聲,門閂像是裂了,兩扇門扉分明朝內隙開一道縫,卻又「砰」一聲合上。 朱憫達微眯著雙眼,面色十分難看,沉聲道:「拿燭燈來。」 天光晦暗,雲頭厚得一層壓著一層,為宮前殿灑下一大片陰影,朱憫達借著燭火,看清朱南羨悶聲不吭地抵在門扉上的身影。 他冷笑一聲,當即喝道:「羽林衛!」 「在!」 朱憫達道:「撞門!」 羽林衛的力道非內侍可比擬,四人合力撞過去,朱南羨終於抵擋不住。 巨大的衝力讓他重心失衡,向前撲倒的同時帶翻一旁的案幾,妝奩落下,銅鏡碎了一地,膝蓋不偏不倚剛好紮在一片碎鏡上。 朱南羨顧不上疼痛,朝蘇晉看去,見她在門撞開的一刹那已將曳撒重新換好,這才松了口氣。 朱憫達邁過門檻,當先看到的便是朱南羨滲出血的膝頭,他的眸色越發陰沉,側目盯了醫正一眼,醫正連忙提了藥箱過去。 偏房內十分狼藉,臥榻前竟還隔了張簾子,也不知十三這混賬東西都在裡頭幹了什麼。 朱憫達逕自走到蘇晉跟前,冷冷地道:「蘇晉?」 蘇晉伏地:「回殿下,微臣是。」 五年前,十三發瘋大鬧吏部是為了他,時至今日,竟然還是為了他! 看來此子是非除掉不可了。 朱憫達的聲音已沒有一絲溫度:「羽林衛,將此人帶出去,以禍主之罪杖殺!」 直至申時,柳朝明與六部尚書才從奉天殿退出來。 早朝過後,景元帝命七卿留下商議南北仕子一案,怎奈柳朝明竟諫言說裘閣老與晏子言罪不至死。這話非但觸了聖上逆鱗,還累及六部尚書一併受了景元帝一通邪火。 末了,景元帝道:「柳卿年輕,褊心氣盛,凡事瞧不長遠,你且回去思過自省一月,不必再來見朕了。」 意示停了他一月的早朝。 七卿退出來後,並行至墀台,禮部尚書羅松堂頭一個沒忍住,埋怨柳朝明道:「你說你,平日像個悶葫蘆,偏要在這節骨眼惹陛下不痛快。陛下怎麼想,咱心裡不跟明鏡似的?這案子自打一開始,裘閣老的腦袋就已不在自己脖子上了,你還想給他撿回來縫上?北方仕子想討的公道豈止是這一場科舉?他們要的是聖心,陛下這正是要做給他們看!」 吏部曾友諒聽了這話,嘲弄道:「羅大人此言差異,柳大人是什麼人?都察院的左都禦史,那放在前朝,就是御史大夫,言官之首嘛,犯顏直諫乃是本職,我等被他累及也是本分。你羅大人心裡不也跟明鏡似的?這案子到底冤不冤,你心裡沒桿秤?怎麼到了陛下跟前,就跟沒嘴葫蘆似了?」 兵部龔尚書大喇喇地「呔」了一聲:「依老夫看,日後七卿面聖,咱七個先統一口徑,省得一個惹了陛下,餘下六個也跟著沒好日子過。」說著,又瞪了一眼沈拓:「你說你一個刑部尚書,他左都禦史進言,你還跟著幫腔?你們是兄弟衙門,誰幫腔都可以,就你不行,你這樣不是叫陛下覺得你二人合著起來給他老人家添堵麼?」 沈拓輕飄飄道:「哦,那以後老夫不說了,都學羅大人,陛下問一句愛卿何見,咱們回一句,陛下聖心所斷,英明至極,微臣五體投地,不敢再有妄言?那還要六部要都察院做什麼?全撤了得了!」 羅松堂不悅道:「哎哎哎,說柳昀呢,怎麼扯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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