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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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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柳朝明是為仕子鬧事來的。 春闈至今,仕子聚眾鬧事共十五起,有狀子遞到大理寺、都察院,狀告春闈主考裘閣老徇私舞弊。 科場案非同小可,柳朝明與張石山商議後,只簡略奏明聖上,決定等傳臚之後徹查。 當務之急,是傳臚當日的安危。 傳臚大典過後,狀元遊街,一甲三人自承天門出,途經夫子廟,至朱雀巷,一路當嚴防死守,萬不能出岔子。 楊知畏道:「明日我在宮中,府衙一切事宜當聽孫府丞差遣,依柳大人張大人的意思,凡有鬧事的,一併抓回衙門。」 孫印德掐死楊知畏的心都有了,狀元遊街,眾百姓爭相競看,當真有人鬧事,混在百姓裡頭,哪能那麼好抓? 他堂堂府尹避難都避到宮裡頭去了,還將這苦差事甩給他?想得美。 孫印德撩袍往地上一跪:「遊街治安是由五城兵馬司負責,當真有人鬧事,那下官豈不要跟兵馬司指揮使大人要人?下官區區一府丞,指揮使如何肯將人交給下官?」 楊知畏道:「這你不必憂心,我會將府尹官印留與你。」 孫印德又道:「若下官帶衙差去巡查治安,京師衙門又由何人坐鎮調度?」 楊知畏見他推脫再三,不悅道:「自當由劉推官頂上,署內事宜繁多,但也不是離了誰就不行。」 劉義褚聽了這話卻為難道:「下官平日裡審個案,寫個狀子倒還在行,奈何舉子出身,不熟悉傳臚的規矩,恐難當此任。」 張石山面色不虞:「堂堂京師衙門,連個知儀守禮,調度坐鎮的人也找不出?」 周萍借機道:「回稟大人,衙中有一知事,乃進士出身,當年受教過傳臚儀制。」 張石山自然曉得這個人是跪在退思堂外的蘇晉。 外頭風雨交加,他心心念念後生的安危,聽了這話,順勢道:「便命他進來說話。」 少傾,蘇晉站在退思堂門檻外,跟張石山柳朝明行禮,她淋了雨,唯恐將濕氣帶進去,並不進堂內。 張石山原想讓她去換過衣裳,但柳朝明一到衙署便面色森然,張石山怕再對蘇晉寬宥,惹他不快,便開門見山道:「你既是進士出身,想必熟知傳臚大典的規矩,你便從唱臚起,自遊街畢,一一講來。」 蘇晉應是,方說了兩句,柳朝明冷聲打斷:「聽不清。」 蘇晉頓了一下,只好大些聲從頭講起。 春雷隆隆,急雨下得昏天暗地,柳朝明臉色森寒,再耐不住性子聽下去,將茶盞往案上一擱,訓斥道:「是沒人教過你該站在哪裡回話麼?」 退思堂鴉雀無聲,蘇晉道:「回大人,下官一身盡濕,恐將寒意帶進堂內,若叫各位大人沾染上病氣,該是下官的罪過了。」 柳朝明的面色更加難看:「那你還杵在這?」 他的話沒頭沒尾,儼然一副要定罪論罰的模樣。 蘇晉稍一遲疑,跪地行了個請罪的大禮,匆匆退了下去。不稍片刻,她便回來了,換了身乾淨衣裳。 雨細了些,春陽掙脫出雲層,灑下半斛光,將退思堂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蘇晉抬起眼皮,覷了堂上一眼,柳朝明沉默寡言地坐在光影裡,方才的戾氣已散了不少,眉梢眼底露出一如既往的高深。 她松了口氣,依張石山所言,將傳臚的規矩仔細說了一遍,無一不妥。 張石山點了點頭,命一干人等悉數退下,只留了蘇晉。 他囑咐道:「雖說明日留你在衙署調度是以防萬一,但孫印德是個靠不住的,你這一日要多留心些才好。」 蘇晉稱是。 她雖換過衣衫,但發梢未幹,泠泠水意稱著修眉明眸,清致至極。 柳朝明的目光在蘇晉身上掃過:「明日,我會命刑部給你送個死囚過來。」 又是句沒頭沒尾的話。 蘇晉揣摩片刻:「大人的意思是拿這死囚做文章,當真有仕子鬧事,殺一儆百?」 柳朝明不置可否:「你看著辦。」 蘇晉默了默道:「柳大人,下官一介書生,連傷人都不曾,君子遠庖廚,寧見其生,不願見其死,遑論取人性命,下官不會。」 柳朝明道:「你生來便會拽文?」 蘇晉不言。 柳朝明站起身,路過她身邊丟下一句:「不會便學。」 至晚時分,霞色噴薄而出,一方天地濃豔似火,應天府一干大小官員立在衙門外規規矩矩地站班子,恭送二位大人。 方才柳朝明對蘇晉嚴苛的態度,孫印德看在眼裡,排頭立在車馬前,請教道:「柳大人,不知蘇知事躲懶曠值,私查禁案,數罪並罰,該是怎麼個處置法?」 柳朝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私查禁案了?」 孫印德道:「禁案只是個說法,其實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前一陣兒有個貢士私自回鄉了,他非說是失蹤,要鬧到太傅府、詹事府上頭去,若不是下官攔著,怕是要攪得天下大亂。」 看柳朝明不語,孫印德又壓低聲音透露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蘇知事面兒上瞧著像個明白人,皮囊裡裹了一身倔骨頭,臭脾氣擰得上天了,早幾年作妖得罪了吏部,杖責八十棍還……」 他話未說完,馬車前一都察院小吏抬手將車簾放下,把他與柳朝明隔出裡外兩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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