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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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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蜜語在紀封懷裡一僵。 他也有這樣的隱痛。她反手開始輕拍他的背。 「後來有一天,就是像現在這樣的一個雨天,在雨下得濕冷黏膩的夜裡,我母親把我從被窩裡拖出來,帶著我去了我父親和他情人的家門口,逼著我上前去敲門,逼著我去求我父親看在我的份上,跟我們一起回家。」 許蜜語聽得渾身顫抖。她以為只有自己是家庭的不幸品,可紀封母親對八歲的他所做的事,和自己父母沒有分別,他們都在傷害自己的孩子。 她從紀封的懷裡退出來,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疼痛。 她抬手撫上他的臉,想給予他慰藉。 「我不想去找那樣的父親,還是去他情人的家裡找。可是我的母親告訴我,如果我不去找,我就不能回家,不能睡覺。於是我和我母親對峙在雨夜裡,整晚都沒睡。那一晚的雨就像現在這樣,滴滴答答個不停,那個聲音對我來說到現在都像個魔咒似的。那一晚雨水黏膩濕冷的感覺,直接刻在我骨子裡了,讓我從此以後但凡是到了這種陰雨綿綿的季節,都會失眠睡不著。」 許蜜語看著紀封。她已經明白,他的失眠不是他的矯情也不是他的富貴病,那是他小時候他失責的父母烙印在他精神和心裡的重重傷痛。 她輕撫他的臉頰,安慰他。 「別擔心我,我現在很好。」紀封看著許蜜語為她心痛的眼神,反過來安慰她,「你以前總說我敲醒了你,把你從原生家庭裡拯救出來。其實你也敲醒了我,讓我也能處理好我家庭裡的問題。」 紀封問許蜜語:「還記得你生日那天,我們在酒店套房裡的那場交談嗎?你讓我看清一件事——我之前總是嫌棄你和糟爛家庭做不了切割,而我自己又何嘗不是?你讓我這個當局者迷的人,知道了該怎麼做。那場交談之後我出差去了,回來之後我就跟我母親說,我和我父親,她只能選一個。我讓她明白從小到大她都在傷害我,她一直都是一個自私的母親。如果今後她再企圖靠我讓我父親回家,那我就和她、和這個家做徹底的割裂。」 停了下,紀封的表情裡帶起磨難過後的欣慰:「你知道嗎,那晚我母親無聲哭了很久,她開始醒悟過來了。她對我懺悔從小對我的傷害,她終於明白為了那樣的丈夫傷害兒子不值得。而從那天之後,她真的沒有再用我做籌碼去讓我父親回家。」 「蜜語,」他抬手撫她臉頰,滿眼都是感激和柔情,「其實不是我改變了你,是你改變了我!」 他握住她的手,貼到嘴唇上輕吻。 「還有,應該是我謝謝你,在這個我又失眠睡不著的夜晚,謝謝是你陪著我,蜜語!」 他們兩個人望著彼此,像望著童年時受傷的他們。他們吻在了一起,給予彼此曾經都受到傷害的靈魂,最柔情的慰藉。 他們閉上眼睛細細密密地擁吻著 ,那一吻很溫柔,很動情,很綿長,唇齒間像無聲細語著地老天荒。 *** 許蜜語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早上了。天還很陰,雨也還在下。 床畔是空的,紀封已經走了,但昨夜的柔情繾綣還縈繞酥麻在許蜜語的身體和靈魂裡。床頭小桌上留著紀封寫給她的字條。 他告訴她:「想讓你多睡會,所以沒有吵醒你。我出差去了。等我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許蜜語看著字條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她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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