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蜜語紀 | 上頁 下頁
二九七


  許蜜語忽然想到什麼,借著酒勁大起膽子也壯起脾氣,扭頭對準紀封又問:「你剛才說你沒有嫌棄我離過婚,可是之前有很多次你的表現明明就是嫌棄或者介意的!」

  紀封費解:「哪次,你說出來。」

  許蜜語想了想,臉先紅起來,但還是堅持說道:「你總想那個,連工作時候也不老實,我告訴你是你自己說過要公私分明的,結果你說,你剛開葷,不像我……雖然當時你話沒說完,但你的意思就是不像我,我結過婚,嘗過葷。」

  紀封著急地想解釋,但被許蜜語打斷。

  「聽我說完!」

  紀封煩煩地一掃頭髮,仰頭喝光酒。

  「還有一次,我給你按摩,你說舒服,問我是專門去為你學的嗎。但事實是,我之前是為了我前夫去學的按摩,你也察覺到了,於是你說沒關係為誰學的不重要。可是後面你就開始鬧情緒,很發狠地和我那個,很不痛快地發洩情緒那種!」

  紀封再次錯愕在那裡,眼睛瞪著,嘴巴半張,滿臉寫著冤枉。

  「我那次,我用力,我……我明明是被你按得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手法,是個人都會控制不住?所以我才會那麼衝動,可你居然能聯想到我是在不痛快地發洩?你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他說著忍不住戳了一下許蜜語的額頭。

  許蜜語的腦袋歪了過去,卻歪得有些開心似的。

  紀封又戳掉了她的一個小心結。

  紀封把兩個酒杯都倒上酒,對許蜜語氣咻咻地說:「罰你喝下去。」

  許蜜語聽話地仰頭喝掉。紀封也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後,紀封扳過許蜜語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然後他正了神色,對她一字一句說道:「下面的話,是分手前的紀封講給分手前的許蜜語的。」

  「蜜語,你離過婚的經歷消失不掉,我既然選擇和你在一起,就一併接受你的所有經歷。你要明白,我不在意它,我在意的是我不小心提起它時你的感受。

  「因為每次我一不小心提起它,你就渾身一僵,我就會想,壞了,是不是無意中冒犯傷害你了?我就努力想要彌補。可在你看來,這是不是成了我介意你的過去、發了通情緒後又拼命想要彌補你?你如果這麼想,那對我來說真是天大的冤枉。

  「還有,我也坦白告訴你,想到你前夫,我的確會有一點吃醋,但不是針對你有前夫。你生命裡出現過的男人我都會吃醋,包括段翱翔那天把他的衣服給你披,我也很吃醋。沒辦法,只要我心裡有你,吃醋就是改不了的。而且不管你以前和你前夫經歷過什麼,不重要,那是過去的事,我要和你發展的是將來的事。」

  紀封頓了頓,聲音喑啞了下去:「這些話我應該在之前就對你說明白的,那樣也許我們就不會分手。但我沒有談過戀愛,不懂得怎麼溝通。」

  他看到許蜜語的眼眶紅起來。

  他的心就想被誰用力握了一下似的,微酸著發疼。

  「不許哭。」他外強中乾地亂下命令,「你哭了我這裡難受。」他指尖點著自己心口告訴她。

  許蜜語收起淚意,對他笑起來。

  結果他還是不滿意:「也不許笑!」他抬手去抿平她嘴角,「再笑我可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許蜜語趕緊轉移話題,把真心話大冒險和他繼續下去。

  結果這次又是許蜜語輸。

  紀封眼光灼灼地看著她問:「為什麼要堅持和我分手?」

  他哪裡做得不好,她可以說出來,他可以改。可是為什麼不給機會,堅持要分手?

  直到問出這個問題,紀封才察覺到自己心裡因為分手,其實有多受傷。那些過不去的、越來越大的後勁,不過是他這份傷的彌漫性表現。

  許蜜語看著紀封,這次終於坦承地表達自己的內心:「是我的問題,是我的錯,是我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你。」

  她說到最後,語帶哽咽。

  「現在還這樣想嗎?」紀封看著她的眼睛問。

  「現在正在努力消除這樣的想法,在努力讓我自己變得自信。」許蜜語帶著鼻音,一五一十地回答。

  紀封的嘴角慢慢地翹起來,翹上去,翹得高高的。他臉上漾開肉眼可見的開心。

  他們互相望著彼此。他們從來沒有這麼開誠佈公地聊過天。

  在這樣一個讓他本來失眠的雨夜裡,他們聽著雨聲喝著酒,也打開了彼此的心扉。

  紀封覺得這一刻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幸福時刻。

  他快收不住了。可許蜜語還在努力克制。

  她轉移他的注意力問:「你知道一百件事的下一件是什麼嗎?」

  紀封看著她回答得心不在焉:「是什麼?」

  許蜜語告訴他:「是一起講一件自己小時候的事。」她和紀封撞撞杯,喝口酒,然後說,「那我先講吧。」

  紀封支著手肘,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聽她說。

  「我給你講講我的娘家有多可笑吧。」許蜜語儘量輕鬆地笑著說,「小時候因為許蜜寶嚷嚷想要野營,我們全家就在週末一起出去野營了一次。野營的時候他們總讓我幹這幹那,我嫌煩,就跑到林子裡躲著,結果就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家人都不見了,就只留了下一地的垃圾。原來他們已經回家去了。多可笑,我的家人們,回家的時候誰也沒發現少了我。

  「後來我自己走了一夜走回到家,我一路走一路害怕得直哭,終於在天亮的時候走到了家。結果你猜怎麼著?」許蜜笑著告訴紀封,「我走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焦秀梅早起,她還以為我也是早起,並且打算往外偷溜不想給家人倒尿桶。你說多可笑啊,一整夜,家裡沒有一個人意識到少了我。」

  許蜜語笑得眼淚掉下來,她一把抹掉,「那時候我就想,是不是我自己不夠好,才得不到家人的關注和愛?我就努力幹活,努力聽話,努力笑,努力逢迎每個人,希望得到關注和喜歡。我也是從那時開始,丟掉了自我和自信,活成了一個隻想取悅別人的人。紀封,」許蜜語用水洗過似的眼睛看著紀封,一字一句告訴他說,「是你在我三十歲的時候幫我找回了我自己。謝謝你,紀封!」她說完這句話,一邊笑著一邊又掉下眼淚來。

  紀封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她拉進懷裡,拍著她的背細細安撫她。

  他也給她講自己小時候的事。

  「這件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連我母親都不知道,我為什麼總是會在這種雨夜裡失眠。」

  他喁喁細述著,告訴許蜜語烙印在自己童年時的一塊傷,一塊從不曾掀開給別人看的傷。

  「八歲那年,我記得那時候一連一個月都是這種秋雨天。在那一年雨下得沒完沒了的時候,我比同齡其他孩子更早知道了什麼叫出軌。我從我母親變得歇斯底里的壞脾氣裡,從她一通通打過去先是懇求我父親回家然後馬上變成咒駡的電話裡,知道我父親出軌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