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學現代文學名家文集史籍歷史學達首頁言情小說偵探推理軍事軍旅科幻小說時尚閱讀
外國名著傳記紀實港臺文學詩詞歌賦古典小說武俠小說玄幻奇俠影視小說穿越宮闈青春校園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六姊妹 | 上頁 下頁
七六


  美心道:「家麗,你爸讓你去請你就去請!」

  家麗急了,嚷嚷:「哎呀媽我真不熟,我都不知道他們單位在哪,也不清楚這是個什麼人。」

  常勝嘟囔,「什麼人?軍人,好人,同是天涯淪落人。」

  家麗耳朵快起老繭。碗一推,出門散步去了。

  土壩子,蜿蜒向東。淮河水最近枯了不少,河岸裸露,有不少螺絲貝殼的空殼子留在那。迎面,家麗一抬頭看到個人。面熟,近了,才發現是為民。家麗迅速岔上小道,想躲開他。為民卻快速走來,攔住她。

  又在眼面前了。為民喘著氣。「幹嗎躲?」他說。

  家麗沒說話。往前走。為民跟著。「你我之間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了?」為民急促促地,「就因為家裡不同意?你這不是革命小將的做派。」

  「說完了?」家麗說,「能不能把路讓開?」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為民肯定。

  家麗終於停住腳步,上次沒說完的話,她現在必須要說:「為民,人和人之間,不是僅僅只有喜歡那麼簡單。我們都不是小孩了。我們真的不合適。」

  說完,家麗走開。為民對著家麗的背影,「就因為你那個家!一個烏龜殼一樣的家!難道你就要一輩子這麼馱著!扛著!永遠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

  家麗回頭,肯定地,「這就是我的選擇,為民,祝你幸福。這一次她沒有流淚。事實上,這一段時間來,她早已經理順了,想清楚了。她和為民之間,只有過去,沒有未來。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家麗快速走著,為民緊追不放。到淮河路郵電局門口,為民拽住了她的胳膊。家麗拼命甩開,但沒用。

  「撒手!」斜刺裡一聲喊。抬眼看,是建國。敦敦實實,依舊戴著軍帽。為民愣了一下。

  為民比他高半個頭,但建國毫無懼色,墊步上前,「這位同志,這位女同志不希望你拽著她胳膊,請你放手。」

  為民不曉得此人什麼來路,見穿著軍裝,有幾分怵頭。卻是百般厭惡,「關你屁事!狗拿耗子!她是我對象。」

  家麗連忙否認,「不是!」

  建國氣息平穩,丹田發音,「這位女同志說了不是。」

  「是不是跟你都沒關係!」為民橫起來也是真橫。

  「請你撒手。」建國聲調不高,不怒自威。

  「哪來的蠻子,滾!」為民不禮貌,他聽出了建國的口音。事實上,建國的口音著實複雜,六歲之前在休寧,而後便跟隨組織去了馬鞍山,建國後到淮南。所以他的口音裡夾雜著安徽南部、東部和中部的特色。

  「這事輪不到你管!」為民聲音更大,「你算哪根蔥?」

  建國挺了挺身子,「我是她現在的對象。」充滿自信。

  為民一聽,先是一怔,跟著就要上拳頭,「你是對象,你他媽是什麼對象!」一拳揮過去,建國一閃,搗了個空。再用另一隻拳頭,建國一把握住。為民動彈不得。建國稍微發力,為民不敵,身子軟下來,疼得直叫。他的業餘武術在建國的專業格鬥面前,太小兒科。「夠了!」家麗喝止。

  建國鬆手。為民疼得直甩胳膊。

  「都回去!」家麗說。為民間註定討不到好處,只好先行撤退。家麗覷了建國一眼,她厭煩他剛才的魯莽。轉身就要離開。

  「家麗同志。」建國喊她。笑呵呵地,「我來這邊給戰友寄封信,私人信件,不走單位的傳達室,所以自己來投了。」

  家麗覺得這人好笑。她都沒問,他自己便交代了。

  「剛才我說我是你對象,那是為了戰勝敵人才說的權宜之計,」建國摸摸頭,「即便是打仗,也必須出師有名,很抱歉,沒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算了。」經他這麼一解釋,家麗的火消了不少。兀自走開。

  「家麗!」建國喊她。

  她回頭。疑惑的眼神。

  「沒什麼。」建國說,「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我的地址是……」家麗笑笑,攔話道:「謝謝,你的地址我知道。」

  「哦,對。」建國摸摸頭。

  全區小學辦憶苦思甜會。家藝、家歡在讀,必須參加。一小小禮堂,實際就是過去的倉庫改的。上午十點,學生們搬了小板凳去排排坐。各年級各班,分好區塊。坐好。跟著老師上臺介紹,大致意思是說今天我們給同學們請來的,是田家庵碼頭的張爺爺,讓張爺爺為大家講述他的故事,憶苦思甜。

  然後就是張爺爺上臺。他是碼頭工人。解放前就在田家庵碼頭扛大包。他不會說普通話,你就淮南話說。

  一上臺,一張嘴。孩子們哄堂一笑。老師勒令肅靜,沒人敢出聲了。碼頭工人繼續講述,「以前田家庵子哪像現在這樣好,沒有,吃不上飯,扛大包也都只能吃窩窩頭,四三年舊社會,過年我都持窩窩頭子,一點力氣都沒有,後來還是個算命的胡瞎子給我一口麵湯喝才活過來。資本家剝削,讓你幹活不給飯吃,錢有時候給有時候不給,舊社會的窮人真苦,孩子們,你們真幸福生活在新社會,有黨的關懷,長在紅旗下,有的偉大領導……」

  孩子們靜靜聽著。眼下的生活算不寬裕,但聽上去,比舊社會還是要強很多。家藝腦子裡卻夢著自己的藝術夢。她想跳紅色娘子軍,也想唱歌,唱《洗衣歌》,做女主角。家歡比家藝低一個年紀,所以坐在前面,張爺爺越說,她越覺得餓。

  報告完畢。音樂老師上臺,舉起兩手,打著拍子,帶領大家唱憶苦歌《不忘階級苦》。這首歌的曲調家藝不太喜歡,但只要是歌,她都認真唱。家歡五音不全,唱歌不在調上,則只是張張嘴,混在群眾中。歌曲起,悠長的調子,真如泣如訴,「天上佈滿星,月牙兒亮晶晶,生產隊裡開大會,訴苦把冤伸。萬惡的舊社會,窮人的血淚河,千頭萬緒千頭萬緒湧上了我的心,止不住的辛酸淚掛在胸……地主逼債好像那活閻王……」好多孩子唱哭了。雖然他們已經不知道地主逼債是什麼樣。

  唱完歌,到中午了。轉移陣地,去食堂。師傅已經準備好了大饅頭。是麵粉混合著麩皮和糠做的,個頭比大人的拳頭還大。大鍋裡盛著不帶油的炒野菜。是為吃糠咽菜。

  老師站在高處,拿著喇叭喊,「每個人班排好隊,領憶苦飯,一人一個饅頭,一碗菜,領完之後還到小禮堂集合!一起吃憶苦飯!」安排好,孩子們開始按部就班行動。家藝最怕這個,上次吃憶苦飯,是領了帶回家。她半路就丟到淮河裡了。家歡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還覺新鮮。領了饅頭和菜,端著碗,跟同學打打鬧鬧到小禮堂。

  準備就緒。老師再發言,「好了,同學們,憶苦思甜,不忘黨恩,舊社會害苦了咱窮人,新社會咱們翻了身!吃憶苦飯,誰都不許剩下,吃乾淨了。吃著苦,想著甜!」

  真開始吃了。家藝剛吃第一口,就哇的一聲嘔出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