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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四


  卻說薑曦雲,服侍林老太太一回,方才轉到裡屋吃飯,進去時瞧見林東紈正睡在里間大炕上,原來林東紈讓幾個相熟的老媽媽們灌了幾盅酒,不多時便覺得頭髮沉,心也突突跳上來,遂告罪離席到裡屋躺上一躺。薑曦雲便在窗下的桌前一行用飯一行看戲,忽聽腳步聲,扭頭一看,原來是李妙之和林東綺兩人說說笑笑走進來。

  這三人原在幼年時便交好,薑曦雲笑著站起來輕聲道:「原來你們倆來了。」

  林東綺對薑曦雲之事多少耳聞,想到香蘭,心裡便不大自在,只虛應幾聲,李妙之和薑曦雲一起長大,情分更甚,不由極歡喜,拉著林東綺過去,三人團團坐在一處,另問丫鬟要了杯盞來,一併吃酒說笑。

  吃了一杯酒,又說笑幾句,談及兒時趣事,三人頓覺親熱,氣氛也慢慢熱絡起來。此時,有個丫鬟進來,對李妙之低聲道:「三奶奶,蘇姨娘說她待會子過來賀老太太的壽……好歹勸了幾句都不聽,等她來了,只怕咱們太太臉上又掛不住……」

  李妙之皺起眉頭,揮手道:「我知道了,你去罷。」待那丫鬟走了,不由又歎幾口氣,對那二人道:「都是自家相好的姊妹,也不藏著掖著。要說我公爹新納的姨娘,真真正正是個人物,那一張嘴,能讓你黑白顛倒。可憐我婆婆是個老實人,讓她欺負得滿嘴苦又說不出,又仗著自己懷了身子,一個念兒不快都能挑唆出事來,偏她臉上對你笑得歡,讓你把柄都沒處抓去。如今婆婆聽見她名字都氣得打顫,待會兒見了人,不知要什麼樣兒。」

  林東綺道:「我見過她一面,生得是個好眉眼,見人還落落大方,跟那些縮手縮腳的不一樣。」

  李妙之道:「就這見過世面有心計的才糟呢,比那戲子還會演,偏生婆婆還是個嘴笨的,等人家氣得她哭一場,事後才曉得自己該這樣說那樣做,馬後炮,黃花菜都涼了。我是個當兒媳的,又不能多說什麼,那蘇媚如也好幾次將要算計到我頭上,尋我夫君的把柄呢。」

  林東綺歎了一聲道:「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倒寧肯婆婆像二伯娘那樣,寬厚老實。我那婆婆是個填房,對前房兒女便差些,諸多挑剔便罷了,偏心三弟妹,瞧我事事處處不對,總要把她房裡的丫鬟塞進來,還悄悄打聽我有多少嫁妝……」

  ▼第325章 暗潮(三)

  林東綺頹下肩膀道:「我在婆婆跟前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做什麼都能挑出理來,遣人指桑駡槐的說風涼話,面子上還待我挺親和,每每惹人哭一場,這些我都存心裡,跟娘也沒說,怕她著急上火,再說,總不能一輩子躲在母親胳膊底下避風雨罷,如今不能身邊盡孝已是愧疚,再添父母煩惱,豈不是更有罪過。我不知日後這日子該如何,夫君中了進士,如今入了翰林院,過一年便要外放,我打聽了一回,聽說婆婆要把我留家裡,不讓我跟著去。」

  李妙之咬牙怒道:「我也生怕蘇媚如那狐媚子挑唆,前些天就是她滿口裡亂嚼,說夫君跟公爹藏了二心,許是貪墨房裡的銀子了,賬目定是對不上的,公爹聽了惱怒,不分青紅皂白先伸手打了,如今夫君背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妙、綺兩人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歎了一聲,李妙之道:「罷了,吃酒罷。」

  姜曦雲看看林東綺,又瞧瞧李妙之,壓低聲音道:「我有兩樁近來的新聞同大家說說樂樂,興許二位聽完,所有煩惱都迎刃而解了呢。」

  李妙之奇道:「什麼新聞?」

  薑曦雲悠悠道:「吏部王侍郎臨老入花叢,兩年前新納了一房小妾,愛寵無以復加,莫說相濡以沫幾十年的原配夫妻,即便是親生兒女在那小妾跟前也要退上一射之地。」

  李妙之笑一聲道:「倒是同我公爹一個稿子,這倆人合該相識結拜。」

  薑曦雲道:「侍郎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皆不頂用,直到侍郎夫人的弟弟,從外頭帶來個更加俏麗的揚州瘦馬送給王侍郎做妾,那女子的身契皆在侍郎夫人手中,兩人合了一心。自古皆是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有這位爭寵,王侍郎的心拉回一半,也不再事事聽從那小妾的,家中如今算得上相安無事。」

  李妙之是個聰明人,一點即通,道:「你說的是……也不知婆婆介意公爹是否再納一房……」

  薑曦雲淡淡道:「與其日夜受蘇姨娘的氣,倒不如尋個跟她勢均力敵的對手。你婆婆有你夫君這長子在,日後橫豎都有依仗,如今只不過要找個幫手過兩天氣順的日子,何懼再新納個姨娘?再者說,任由蘇姨娘挑唆下去,讓他們父子離心離德,家也將要散了!」

  李妙之想了想,咬牙道:「說得是,你說的也是個法子,趕明兒個我回娘家,同我母親說說,她同婆婆交好,由她去說穩妥些。」

  林東綺睜大雙眼,只見薑曦雲看著她道:「如今外頭還流傳個新聞,翰林院的趙翰林,兒媳與其妻也常生齷齪,趙妻兇悍,淫威甚巨。直至趙翰林迷上名妓花玉翅,竟化了千兩銀子除其賤籍買回家來,趙妻自此便無心再與兒媳置氣,一門心思跟花玉翅別苗頭,兒媳常去給趙妻寬心,婆媳二人反倒親近起來。」

  林東綺愣了愣,立刻明白過來,喃喃道:「這……我公公並非好女色之人……」

  薑曦雲道:「鎮國公身邊不過兩個老姨娘,如今仍春秋鼎盛,如若兄長姊妹出面再與納一房良民出身的新妾,也未嘗不可。除此之外可有旁的解決之道?隔著血親,你婆婆正算計你呢,你是晚輩,只有你受著的份兒,但凡敢頂嘴一句,都是你忤逆的錯處,你甘心日後這樣長長久久的受著?」

  林東綺咬咬嘴唇沒吭聲。

  薑曦雲頓了頓道,「這事不如求你大哥哥,聽說他在打仗時救過你公爹二哥的命,二人關係非同尋常,你去找他哭訴,把原有的委屈再誇大十倍百倍了說,他最護短,一準兒替你出頭去找鎮國公的二哥哥,這兄弟間送妾本也平常,到時候事便成了……」

  林東綺有些心動,可又覺著不對:「可……這般做……不好罷……」

  卻聽見薑曦雲幽幽歎了一聲:「女人麼,其實這一輩子早就該看透,先要把銀子攥牢,待自己好些,日後把孩子好好撫養成人,旁的都是虛的,人生在世,自然是自己的快活更要緊了。」

  一言既出,三人皆靜默,只聞屋外歌弦聲聲。誰也不曾留意,躺在大炕上的林東紈悄悄將眼皮掀開一道縫兒,看了看,又合了起來。

  話說香蘭站了半日伺候,一時秦氏等人吃完,撤去酒席,重新擺上果子糕餅,秦氏便讓香蘭去吃,丫鬟們早在廊下給香蘭置了一桌,香蘭剛坐定,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吃,便瞧見林東綺和李妙之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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