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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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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仁擺手道:「是是,我管不著……說實話,這姑娘真是不錯,跟了你也是遭了罪了,又經了這麼一遭,你可得對人家好點,尤其那狗翻臉的脾氣……嘖嘖,你甭瞪我,這也就是你我弟兄之間過這個交情,換個人我都不說這個話,拜年話多好聽,講這些戳人短處的,我又何苦來的。」 林錦樓歎了一聲,頓了頓道:「她就是什麼都不說,我也不知道她心裡頭想什麼。」 袁紹仁一怔,盯著床前幾子上擺著的一盆蘭草出神,良久才道:「她心裡頭知道,她是個奴才丫鬟出身的,即便與你家有了何等恩情,日後你也得娶個門當戶對的姑娘進來……兄弟你摸著心口想想,她這樣品貌的,除非你娶個泥人進來,等閒的誰容得下呢?只是你可能娶個泥人麼?這一大家子,沒個內裡能主事的,能把後院穩住?她就是太聰明,太明白了,哪怕糊塗點也不至於活成這樣。」 林錦樓看著袁紹仁道:「你倒是明白得緊。」 袁紹仁苦笑道:「我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初蓮娘……」他說到此處住了嘴,輕輕拍了拍林錦樓肩頭道:「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說太多了,自個兒想明白想清楚怎麼待人家。原先你一廂情願,倒讓薑家把人姑娘給害了,還沒吃夠虧麼?」 林錦樓不說話,只盯著頭上的頂帳出神。屋裡靜了片刻,袁紹仁又提及軍中幾項要務,林錦樓漫不經心應承了幾句,待袁紹仁起身要走時,林錦樓道:「我聽說二妹妹和二妹婿來了,你讓他們把二妹夫找來,我有事與他說。」 袁紹仁出來時,香蘭正在外間跟丫鬟們做針線,忙起身向送,袁紹仁走到門口,忽又對香蘭道:「我要去給老太爺那裡,方才聽婆子說,今兒人來得全,老太爺要留飯,讓我過去,你替我指個道兒罷。」 香蘭是個聰明人,知道袁紹仁是有話與她說,便點頭應了,一面拿過斗篷一併跟著出來,來到院中,袁紹仁問道:「你日後……有何打算?」 香蘭看了袁紹仁一眼,道:「沒什麼打算。」 袁紹仁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是個多思之人,我不信你半分打算沒有,日後鷹揚好了,你該如何,你想過麼?」頓了頓道,「這些話我本不該問的,可袁某人敬佩你人品,故來關心幾句,你與我一個故人極像,袁某怕你日後……日後也像她一般……」 香蘭低下頭,盯著地上的雪不說話。 袁紹仁歎道:「我跟鷹揚是自幼在一處的交情了,我雖長他不少年歲,可情同兄弟。他從來視女子無物,任憑什麼天仙,他不多久也就膩歪了。可這一遭對你可是極上心,上一遭你跑揚州去,他動用自己手底下所有軍隊人馬滿江南的找你,州城府縣都接了要尋你的告示命令,找不著人就跟要發狂似的,這一遭出了這檔子事兒,他怕自己不行了,在村子裡快閉眼時還交代我,倘若有那麼一天,讓我好生關照你。」 ▼第314章 病中(五) 香蘭側過頭看著院裡略略幾點山石,種著的紅梅,她呵出一團白氣,輕聲問道:「侯爺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袁紹仁道:「我就是頭一遭看見鷹揚這樣,他這人其實挺重情義的……其實,其實我明白你們二人之間另有其他緣故,本不該一介外人多嘴,我就是……就是……」他吭哧半天歎了一聲說,「我就是覺得你很好,也盼著你日後過得好罷了。」他低下頭,只見香蘭一張雪白的臉已凍得微紅,清眸流盼,正與他四目相對。袁紹仁心頭微震,別開臉道:「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林家裡頭個頂個都是人精,瞅著鷹揚待你上心,岳母又看重你,你該好好為以後打算,至少他日後娶妻如何,日後生活如何,都要謀劃謀劃……倘若實在難處,讓鷹揚另置一宅你出去過也好。」 香蘭一怔,感激袁紹仁這份心,屈膝行禮道:「多謝侯爺美意。」起身笑了笑說:「這幾年我心量比原來寬了好些,不管日子如何,多麼艱難,都學著不去煩惱,原先覺著怎麼都邁不過的坎兒,現如今也慢慢放下了。心寬天地就寬,至於日後會如何,我暫不願再多想,原我多思多慮,千百次謀劃,也抵不過時運無常。」頓了頓又問道,「德哥兒還好麼?」 袁紹仁未料到香蘭問這個,想起小兒子亦帶出笑容說:「他?沒心肝的小傢伙,能吃能睡,好得很,又長高了些。」 香蘭微笑著點點頭,看著院子裡落下的雀鳥,感慨道,「我倒是總盼著若是永遠像德哥兒那樣年紀多好,無憂無慮的……可總是要長大成人,一輩子經風曆雨,起起伏伏,為奴為婢也好,做官做宰也好,嫁做人婦也好,建功立業也罷,不管怎麼活一生,總是有無窮盡的煩惱事故,是你的劫難躲不過,人生的功課總是要修完的。侯爺實在不必為我掛心。」 袁紹仁一怔,心中泛起波瀾,拱手抱拳道:「是我錯了,忘了你有這份心胸。還是那句話,袁某敬你為人,日後你有什麼為難的地方,我必當相助。」 香蘭再次屈膝行禮,道:「侯爺,天冷風急,我先告辭了,您也保重。」袁紹仁拱拱手,二人就此別過。 香蘭在院中站了一會兒,抬頭仰面,只見天晴雲淡,直到丫鬟來喊,方才慢慢回了屋。閑言少敘。一時陶鴻勳來了,同林錦樓在屋裡說了一回話,坐了半個時辰方才告辭。 一時吳媽媽並幾個丫鬟婆子捧著一色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進來,吳媽媽對香蘭道:「老太爺那邊正家宴,老太太原說讓你也過去,太太怕大爺身邊沒個貼心伺候的,就報你這兩日身上不爽利,另外悄悄讓送來幾個菜,還有兩個是老太太賞你的菜。」 香蘭謝過,命小鵑拿賞錢,畫扇去揭捧盒的蓋,只見裡面盛著兩碗菜。靈清、靈素一一端出來放在炕桌上,香蘭依舊先服侍林錦樓,先以茶漱口,再將他身後的枕頭墊得再高一些。林錦樓雖在康復,可面色青白,臉頰上的肉皆瘦沒了,尤為憔悴,香蘭默默的歎一口氣。她覺著她和林錦樓的恩恩怨怨就仿佛一本爛賬,她總是想趕緊還完解脫,可林林總總,皆是還了欠,欠了還,直至如今,糾糾纏纏,到底是欠是還她自己竟也計算不清。她也不想再計算,以前種種怨恨委屈、感激溫暖也都化成了一團辨不清的糊,她索性便隨它去,如今只想他趕緊好起來。 林錦樓卻仿佛有心事似的,自從陶鴻勳走了,便心不在焉的。吃了飯,難得極乖順的吃了藥,安安生生的。一時香蘭也吃了飯,命丫鬟撤去殘席,到桌前幫林錦樓料理公務,林錦樓只讓香蘭寫了幾張請帖,請素日裡與他交好的人來府上,把極緊急的幾封信件一一回復了,命香蘭交由書染,便躺在床上瞪著頂賬發呆。香蘭也不驚擾他,坐在床邊看了一回書,默默料理屋中瑣事,催林錦樓又吃一回藥,服侍他洗漱,自己也趕著草草洗漱一番,末了給他傷口換藥,見比昨日又好了些,心中稍安。她收拾妥當想要放下幔帳吹燈時,林錦樓攥住她手腕道:「今兒晚上你就睡這兒罷。」 香蘭往床內看了一眼:「這怎麼行?我睡在裡頭起來不方便,我就睡外頭榻子上,大爺一喊我就能聽見。」 林錦樓道:「你睡這兒罷,聽說你昨晚上還做惡夢來著,喊了一聲我都聽見了。今兒晚上你就睡這兒,什麼妖魔邪祟的我都替你趕跑了。」見香蘭遲疑,又忍不住道,「快些,別磨蹭了。」旋即又覺著不對,聲音低了兩個調門道,「快上來睡覺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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