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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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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靜靜坐在亭子最邊上,她看著眾人嬉笑,看著薑翡雲和林東紈輪番打趣,妙語連珠,看著薑曦雲兩頰酡紅給林錦樓斟酒,愈發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縱然硬要把她抬舉上來,也改不了眾人輕賤,覺著她是個擺設玩意兒的事實,倘若她那首詩作得平平也就罷了,如今反倒愈發令她尷尬。 她忽然笑了一聲,輕輕一歎,仰頭去看亭子外的藍天。 薑曦雲已把酒端了起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笑容又甜美又可人,口中說:「大表哥,姐姐們都是渾說的,只是這碗酒,我是真心實意敬您來著。快喝了罷,是素酒呢,酒勁不大,還香甜得緊。」 林錦樓歪在椅上,懶洋洋的伸手將那碗酒攔住,目光在薑曦雲臉上停了一回,笑道:「不是哥哥不給你面子,是這酒不該這麼敬。這樣,你先敬了姨老太太和太太,再過來敬我,豈有小輩漫過長輩之理?這酒也忒多了,長輩們喝多少,我便喝多少。」 眾人一怔,薑曦雲臉上略有尷尬。薑翡雲暗道:「這怎麼行,原就是為了讓五妹妹敬酒與他,好把此事坐實,讓她得了那墜子的。」口中忙笑道:「這本就是五妹妹一心要敬大表哥的……」 林錦樓卻不理她,扭頭指著幾子上幾隻杯子,對紅箋抬抬下巴道:「斟上。」 林錦樓素來說一不二,紅箋不敢違拗,偷眼看了秦氏一眼,只見其面色淡然,便將目光收回來,小心翼翼斟了酒。 ▼第277章 蘭詩(五) 薑曦雲訕訕的放下碗,臉上強笑道:「大表哥說得有理。」只得先敬姜母和秦氏,又來敬林錦樓。林錦樓也不推辭,把酒盅接過來幹了。 薑翡雲目光閃了閃,笑道:「吃了這杯酒,大表哥該表示了罷?」 一語未了,林東繡捧著茶,慢條斯理道:「姜大姐姐說得不占理,作詩是作詩,針線是針線,怎能混為一談呢?大姐姐、二姐姐才是評判,可未評五表妹奪了魁。」 林東繡一開腔,譚露華便愈發忍耐不住了,冷笑道:「這可好,趕明兒個我也讓人遞個紙條,替我做上一百首詩,拿著欺世盜名去,打量別人瞧不見呢。」說話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眾人一驚。登時秦氏便把茶碗「怦」一聲放在幾子上了,薑母一驚,死死捏住攥在手中的佛珠,薑翡雲和薑曦雲「噌」一下紅了臉,香蘭也吃了一驚,但只掀了掀眼皮,又扭頭往別處看去了。一時無人接話。 薑曦雲知道這是因自己得罪譚露華引其不悅,如今來拆她的台,遂大聲強笑道:「二表嫂說的是什麼話呢?」 譚露華笑容譏誚道:「五表妹該最清楚才是,怎麼反問我說的是什麼話?」 林東紈、林東繡方才瞧見薑翡雲傳遞紙條,此時聽譚露華挑刺,心知肚明,面不改色,低頭去理裙上的衣褶。不知情者皆面面相覷,聰明人已明瞭七八分了。薑母閉了閉眼,手裡的佛珠撚動得愈發快了。 薑曦雲心中暗悔,她素來看不起吟風弄月等事,並未十分去學,原本她同閨閣間女孩子聚會,不過吃吃茶,聊聊天,她素會笑談,到哪裡都是最討人喜歡的那個,孰料林家竟組了個詩社,真要考問四書五經,她尚可對答,只是這詩詞歌賦是正正直戳了她軟肋,小姐們人人作詩,她想推脫又覺不妥,尤其這樣場合,倘若作太差也丟家族顏面。可早知如此,當初薑翡雲遞紙條與她的時候,她就不該收下才是,只是此時已騎虎難下,由不得她了。 薑翡雲心裡惱恨,臉上仍笑笑著,連忙打圓場,親手給譚露華斟了一盞茶,道:「二表嫂快吃杯茶,你詩才好,我一看你那詩心裡就敬佩呢,聽說你還會撫琴,雙陸棋子也極佳,待會兒咱們兩個定要下一盤。」 林東紈見姜母和秦氏臉上都不好看,她素來知情知趣,轉轉眼珠兒,亦跟著笑道:「快別說什麼詩啊,詞的,我讀一讀都頭疼,就算會吟一百首詩,哪有這擋風的護膝實在,大哥哥別想躲,趕緊的謝一謝五表妹才是。」 這一唱一和,放在平日也就這般過了,奈何譚露華豈是個肯吃虧的主兒,何況她還憋了薑曦雲一肚子火氣,「撲哧」一聲輕笑起來,道:「妙得很,大哥哥,甭管誰是狀元,誰是探花,趕緊把太子賞你的墜子給五表妹罷。」又扭頭對香蘭道,「什麼勞什子的東西,不要也罷,待會兒來我屋裡,我那兒呀,雖沒有什麼福建名茶,玉蘭花墜兒,可清茶一盞,素琴古書也尚能待客,沒那麼風光,就為圖個清靜。人家把茶都敬出去表孝心,或是討好什麼人去了,只剩我們二爺沒臉,香蘭妹妹,你可別跟別人似的,也嫌棄我們才是。」 林東繡細聲細語道:「二嫂可不能厚此薄彼,回頭我也去,我那兒有兩瓶新得的茶,回頭送給你吃。」 這二人一唱一和,香蘭反倒坐不住,她抬頭看了一眼,只見薑母臉色極為難看,秦氏臉上神情亦淡淡的,她想瞧瞧林錦樓,旋即又忍住了。 場面是極難堪的,饒是薑翡雲口齒了得,此時都不知如何應對,薑曦雲手心直冒冷汗,饒是她機敏,穩了穩心神,一咬牙站起來,輕輕福了一福道:「這墜子我是受之有愧了,寫詩的時候,大姐姐說我有典故用得俗氣,便特地點了點……我……我……」說著面色通紅,羞慚不已的模樣,看了香蘭一眼,眨著一雙大眼睛道:「還是香蘭姐姐寫得好,勝在意境,別樣風味,是我技不如人了。」又對譚露華道:「二表嫂說得是,此事本就是我不對。」輕描淡寫說指點了一個典故,又有認錯誠懇之態,反堵住眾人的嘴,再追究便說不過去了。 姜母大感滿意,容色舒緩。秦氏點了點頭道:「不過一首詩,都是小姊妹間鬧著玩的,做不得真。」 林東繡笑吟吟道:「可不是,不過一首詩,連這個都要爭競個誰高誰下,用什麼手段,也未免可笑了些。」林東繡最擅鬥嘴,綿裡藏針,指桑駡槐,比譚露華更要高明些。 譚露華本就餘怒未消,聽了這話便笑道:「四妹妹說得是,其實不過都是一點子小事,奈何我們沒長著會討巧的嘴。有些人送東西厚此薄彼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你我這等嘴笨的,就只能喝喝西北風了。」 薑曦雲心中大怒,她知道繡、譚二人對她無非嫉妒罷了。自她一來林家,林東繡同她說話便酸溜溜的,無非因她要與林錦樓議親,而林東繡雖得嫁貴婿,卻是個奔四章的鰥夫,譚露華勉強嫁到林家,卻嫁了個病歪歪的庶子。 她已低頭認錯,在如此的場合下,還能要她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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