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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趙月嬋在床上抖成一團,林錦樓的暴虐她是知道的,如今被捉了奸只怕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了,嚇得直哭,忽聽見門響,只見趙學徳和趙剛走進來,登時一驚,隨即喜出望外,哭道:「爹爹哥哥快來救我!」哭完才想起自己裸著身子,把被子往上抱了抱,垂了臉兒,心中又怕又愧又驚又怒。

  趙學徳此刻恨不得掐死趙月嬋解恨,本是要抓反賊,如今卻當著女婿的面抓了女兒的奸,縱然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可此時此刻情形也未免太過難堪,把幾輩子的臉都丟盡了。不由氣得頭暈腦脹,險些暈過去,不敢看林錦樓臉色,上前狠狠扇了趙月嬋一記耳光,咬牙罵道:「孽畜!你怎麼不死了乾淨!」

  趙月嬋把臉埋進被裡嚎啕大哭。

  趙剛將趙學徳扯開,看了看林錦樓。暗道:「林錦樓靠軍功起家,兩手沾血自是滿身煞氣,不可招惹。」如今又見他臉色鐵青陰寒,眼中一派肅然與殺意,心裡不禁一哆嗦。對趙學徳低聲道:「妹妹是該管教,可眼下是該安撫妹夫……」悄悄使了個眼色。

  趙學徳一瞧林錦樓的神情也知不妙,連忙過去一揖到底道:「老夫含愧,沒教好女兒。」見林錦樓不說話,接著道:「賢婿受了委屈,此事我必將給你個說法,只是如今還是以大局為重……」

  林錦樓反而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你的意思是先去捉拿反賊?」

  趙學徳點頭如搗蒜一般:「正是正是,此事關乎朝廷,關乎社稷安危,也是你我臣子為皇上盡忠效力,若真將反賊緝拿,賢婿之功不啻于平倭寇流匪之亂呐!」

  林錦樓微微笑道:「哦,原來如此。」臉色驟然一沉,冷笑道:「如今已到這個地步,你還叫我『賢婿』?你是有臉叫,我卻沒臉應了。」用手點指郝卿道:「你女婿多得很,地上不就趴著一個?」

  趙學徳羞得老臉通紅,羞中又帶了怒,暗恨道:「小子忒不識抬舉,若不是我透露消息,你豈能得這樣立功的機會?」不上不下站在那裡,不知這話該如何接。

  林錦樓冷冷道:「天大的功勞也比不得頭上一頂綠帽子壓人,今日這件事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不算完。」說著走到郝卿跟前,郝卿栽歪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團。林錦樓裡將他口中的破布拿掉,踩了踩他的臉,淡淡道:「說說罷,是怎麼跟這賤人認識的,攪在一起多久了?」

  不等郝卿說話,趙剛便走上前,陪著笑道:「妹夫別惱,此事只怕有蹊蹺,我妹妹只怕是讓人拐帶強姦的,否則就算她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這等事。」說著扭頭向趙月嬋擠眉弄眼使眼色,道,「是也不是?」

  趙月嬋立刻會意,指著那郝卿道:「是他,是他迫我的!」

  郝卿登時叫起撞天屈:「冤枉!小人冤枉!是小娘子對小人有意,三番五次來廟裡相會,還贈了財帛銀兩……」

  趙剛狠罵道:「呸!無恥小人,青天白日裡亂攀咬!姦污良家婦女你該當何罪!」他雖是文官,但腰間也有寶劍權作裝飾之用,說著拔出佩劍便刺。

  林錦樓眼明手快,一把攥住趙剛的肩膀,森然道:「還沒審怎麼就動上刑了?莫非想殺人滅口不成?」

  趙剛確是想將郝卿殺了,日後此事怎麼編排再教趙月嬋便是,只是他怎敵林錦樓這等有武藝的,只覺手腕被鋼筋鐵爪攥著將要被碾碎,嗷嗷叫了出來,求道:「怎敢,怎敢,我只是出於義憤,還求妹夫高抬貴手。」

  林錦樓冷哼一聲,將趙剛搡到一旁。趙剛疼得冷汗直冒,暗道:「『林閻王』的諢號不是白來的,若是讓他審了那和尚,再扯出什麼不堪之事,林家惱上來捅到祖父那裡,家裡便吃不了兜著走了!」不敢跟林錦樓分辨,只能連連給趙學德使眼色。

  卻聽趙月嬋嚶嚶哭道:「夫君息怒,我是真的被冤枉的!」

  ▼第109章 撞破(二)

  林錦樓一怔,接著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直笑得前仰後合。眾人驚疑不定,不由面面相覷。郝卿渾身亂抖,身下尿濕了一片。林錦樓笑夠了,臉上雖是笑容滿面,卻透著森然冷意,踢了踢郝卿道:「她說她是冤枉的,這麼說你便是罪魁禍首,千刀萬剮都算便宜了。」

  郝卿大哭道:「小的冤枉!趙氏有個表哥叫錢文澤,跟小的吃酒相熟了,說他的表妹趙氏生得天仙一般,成親之前就和他有了首尾,後來嫁了人天天守空房,日夜想漢子,要給我們牽線搭橋,讓小的哄著趙氏拿銀子出來放債,得了錢跟錢文澤一九開分了。又說趙氏原先便拿出一萬多兩銀子放債,小的不信,錢文澤便說這銀子一多半是林家公中的錢,趙氏原先持家,手裡頭能撈大把的油水,如今雖碰不著銀子了,但三五千兩還是拿得出手,放債出去,每月至少也是七八十兩……」說到此處看了看林錦樓臉色,其實錢文澤說了這些,他便心動著應了,可此時此刻萬不能這樣說,便咬著牙編道,「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勾引大人的老婆,死活不肯應。可奈何欠著錢文澤的賭債,只得被迫答應了。」

  林錦樓冷笑道:「哄誰呢?你一個出家人,還能出去吃酒耍錢?」

  郝卿叫道:「小的不是出家人!小的姓郝名卿,家中有妻有子,是錢文澤讓我剃了頭,住到這寺來,為著與趙氏方便。」又哭天搶地:「大人要不信,只管拿來錢文澤,一問便知了。」

  趙氏父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們萬沒想到趙月嬋竟膽子大到這步田地,用夫家的銀子出來放債不說,還養了兩個男人。

  趙月嬋卻哭道:「錢文澤逼我的,當年我不懂事,婚前鑄下大錯,他以此拿捏,倘若不從他的意,他便要在外頭亂嚷亂鬧,我,我也是不得已……」將臉埋在被裡哭得死去活來。

  趙氏父子臉色陰沉如鍋底一般,屋中一時沉寂。

  林錦樓看了趙學德一眼,嘲諷道:「事已至此,岳父大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岳父」二字咬得極重。

  趙學德勉強開口道:「老夫慚愧……」見林錦樓一臉殺氣看著自己,生怕他暴怒起來傷人,也知此事已糊弄不過,便道:「你想如何?」

  林錦樓道:「此事倒也簡單。不過三條路,一是我還她一紙休書,以犯了『淫』罪一條休妻。」

  趙家人齊聲道:「萬萬不可!」若是以此名義休了趙月嬋回家,趙家才真個兒算是斯文掃地,日後子孫都難抬頭做人,趙學德還有兩個待嫁的女兒,日後只怕找不到婆家了。

  趙學德勸道:「賢婿何必趕盡殺絕,林趙好歹也是兩姓交好的,再說這與你臉面上也不好看……」

  林錦樓冷笑,接著道:「二是趙氏暴斃,林家自會操持喪事,可棺材不得進祖墳。」

  這便是要趙月嬋的命了,她倏然瞪大雙眼,尖叫道:「不行!不行!」眼淚滾滾而下,央告她父親道:「爹爹千萬別答應!」

  趙學德臉色難看,瞅瞅林錦樓,暗道:「這等逆女若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成全了趙家的名聲,也讓林錦樓消了氣。」可瞧了一眼縮在床上的趙月嬋,心裡又捨不得,究竟是至親骨肉,自小疼愛長大的,怎下得了狠心讓女兒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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